“婶子!”
崔景衍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问的话就在嘴边打了转,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很想问一问,那大牢里头到底发生了啥,能让那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唤得那么凄惨,跟杀猪似的。 但他心里头也明白,这是人家仙家的因果,有些事儿自己最好还是别多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我和攸宁去郊外荒地那一趟,要是时辰对得上,今儿个我就把范顺弟给超度了。” 王桂香随口交代了一句,也没等崔景衍回话,便领着沈攸宁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衙狱。 刚才那手段确实是残忍了些,血腥味儿到现在好像还往鼻子里钻,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一幕。 等王桂香那身影一消失,刚刚跟着进去的那个狱卒,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挪到了崔景衍身边。 他哆哆嗦嗦地凑过去,压低声音,把那牢房里的惨状说了出来。 崔景衍越听这脸色就越白,等到最后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他都没有其他反应,立马转身就往衙狱里头冲。 等亲眼瞧清了石大壮和徐四牛,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之后。 崔景衍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害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还好,还好自己平日里礼数周到,一直行的是晚辈礼,没敢有一丁点儿的造次。 不然要是真得罪了王仙姑,自己现在怕是比这俩人还惨。 这种能把人的根本给废了,还能快速且精准地止住血,让人想死都死不了的狠辣手段,绝非常人所能为。 看样子这王仙姑是有真本事的,就是这收取的果,实在是太狠、太大了一些。 城西外边的荒草地,王桂香再一次坐到了范顺弟的对面。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残忍,但这真相范顺弟有权知道。 当范顺弟听王桂香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把石大壮那点腌臜心思都说了个透之后。 最开始只是默默地掉眼泪,可很快那难过劲儿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心。 “婶子,我真的不想再有下一世了。魂飞魄散也好,沦为畜生道里的猪狗也好,哪怕是做着这荒野中的一棵野草,风吹日晒我也认了,我就是不愿意再世为人了。” 她仰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里透着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一辈子会活得这么惨,这么憋屈。 当初知道家里给自己安排婚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了石大壮,让他上门提亲。 那时候她是真傻,真天真,她跟石大壮说,只要他肯上门提亲,她就敢闹。 她敢为了自己的以后,跟爹娘闹翻,跟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闹一次。 可石大壮拒绝了。 他拒绝了提亲,借口说是她父母瞧不起他,说是他不想连脸面都放下,让村子里的人戳脊梁骨。 范顺弟想着,大老爷们儿好脸面,那这坏人她来做,她就闹一场。 她在家里闹了两场,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可石大壮愣是一回面都没露。 直到那一刻她眼睛都是瞎的,都没有看清一个人。 她没想过,一个连跟她一起努力都不敢、都不想的人,怎么值得她托付一生? 她只是没有力气再闹了,心气儿都被磨没了,所以她认了,她答应了这门婚事。 可为什么? 为什么石大壮会因为她答应这门婚事,而这样恶毒地毁了她? 明明两个人里,最先退缩、最先当逃兵的是石大壮! 凭什么最后遭殃的却是她? 王桂香看着范顺弟那副样子,刚想开口劝两句,说自己没那本事让她不入轮回,就突然感觉了空间里面的震动。 这次盒子上写的不是普通的超度符,而是无思超度符。 就这名字,就足够让王桂香陷入沉思了。 还好系统马上往她脑子里输入了答案。 用此符超度之后,转生之后灵识淡去,变成无知无觉的寻常草木,不再有七情六欲,不再受红尘之苦。 “好,婶子答应你。” 王桂香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说完了之后,她用了空间里刚刚给的无思超度符。 看着范顺弟的灵魂化作点点荧光潇洒散去,王桂香站在风里,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她想问,系统里有没有什么专门对付坏人的符咒,能让那些做了坏事的恶人,生生世世都得到惩罚,永世不得超生。 石大壮和徐四牛两个黑了心肝的东西,最后被判了个斩立决。 府衙那边也还算讲究,出面给范顺弟置办了一口薄皮棺材,把人给下葬到了义庄后头那片乱葬岗子里。 这事儿还是王桂香特意交代的。 反正照这古代的规矩,范顺弟这种没出阁就没了的姑娘,是没资格进老范家的祖坟。 既然进不去,那就干脆别把尸首还给范家的人。 谁知道要是还回去,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给配个阴婚啥的,那范顺弟死了都不得安生。 至于范家和范顺弟那个没拜堂的婆家之间咋扯皮,让他们两家自个儿去掰扯,跟王桂香没啥关系。 这事儿刚落下帷幕,崔景衍就整出了大动静,大张旗鼓地让人送来了一块大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仁心济幽”四个大字。 这一下子,王桂香在青禾县算是彻底扬名立万了。 以前那些听说王桂香名号的,还寻思是不是有点吹牛扯淡的成分。 现在好了,连官府大老爷都认账了,那就代表没有假。 这一来二去的,寿材铺子里的买卖都比以前红火了不少。 以前谁家要是摊上这种白事儿,还得在城里的三家铺子里挑挑拣拣,现在根本不用寻思,直奔王桂香家的寿材铺子就来了。 今天王桂香刚一进家门,就瞅见陶承安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她书房门口等着。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没拎点补品过来?” 王桂香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得有五六天没瞧见这徒弟孝敬的瓶瓶罐罐了。 虽然以前送来那些玩意儿,她也没敢喝。 “师父您想要补品啊?给二师兄准备的补品正在灶上炖着呢,师父也能喝。” 陶承安眼睛蹭地一下子就亮了,本来那是给二师兄准备的,但如果师父想喝,就必须得让二师兄往后稍稍。 他师父终于肯喝他送的补品了,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王桂香一听这话,恨不得抬手给自己嘴巴子来一下。 这破嘴咋就这么欠呢? 没事儿提这事儿干啥? “拉倒吧,我不喝!那是给你二师兄补身子的,让他喝吧!” 王桂香赶紧摆手,生怕这傻徒弟真把给二徒弟的汤端来。 “那个……师父,我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说,也不是来告状的,就是有点事儿想跟您通个气儿。” 陶承安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他拜入师父门下这么久了,还没赶上什么祭祀的大日子,比如中元节啥的。 所以到现在也没给师父谈成一笔像样的大买卖,这一说话,心里头多少有点发虚,没啥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