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汇款,是寄东西的包皮。”
高秀英还在改口,沈开锋已经封好纸袋,在封口处签下名字。 “有没有钱,查编号便知道。” “编号都烧成这样了,去哪里查?” “末尾还有四位,投递章也留了一半,邮电所按日期和投递地可以核对。” 林清浅看向院门。 “王支书管村里的代收登记,请他现在过来辨章。” “天还没亮透,你们折腾谁呢?” “你敢烧,别人就得查。” 民兵去叫人时,高秀英守着正屋木箱,一步也不肯离开。 霍德山蹲在墙根装烟丝,火柴擦了两次都没点着,索性把烟袋搁到腿边。 “清浅,霍骁寄钱回来,也是孝敬爹娘。” “汇款包皮写了收款人吗?” “他是霍家的儿子,寄给谁都一样。” “既然一样,高秀英为什么烧包皮?” 霍德山捏着火柴梗,半天没接话。 王福根穿着没系好的棉袄进院,进门先看了眼守门的民兵。 “沈公安,人还没问完?” “王支书,辨认一个邮电所投递章。” “这俺也去不一定认得。” “村里的信件和汇款常由你们代收,先看清再说。” 沈开锋打开证物袋,只露出牛皮纸没有烧毁的一角。 王福根凑近煤油灯,眯眼看了几遍。 “这是青河县邮电所的圆章,底下那道弯字该是青河邮电四个字。” 高秀英立刻插话。 “县里寄来的纸多了,俺也去拿来引火不成?” 王福根指着红章旁边的黑字。 “这里还有投递日期,七七年六月,十几号看不清,村里那阵由邮递员老贺跑这条线。” 林清浅问道:“编号是什么格式?” “汇款通知单和包裹单不一样,这个开头像北汇二字,后面跟流水号。” “你看仔细,它是不是汇款包皮?” 王福根揉了揉眼角。 “烧掉的地方太多,俺也去只能说像,最后还得让邮电所查底单。” 沈开锋在登记纸上写下辨认结果。 “王福根只确认青河县邮电所投递章,纸面疑有北汇编号,汇款性质待邮电所核实。” “俺也去没说是霍骁寄的。” 王福根往后退了半步。 “北江驻地还在上头。” 林清浅指向另一处残字。 “投递地是杏花岭,时间在霍骁失去消息以后,霍家刚才还承认收到过包裹。” 高秀英冲霍德山骂道:“都是你乱说,哪有什么包裹,破链子是废品站换的!” 霍德山抬头看她。 “你先说霍骁寄的。” “俺也去记错了!” “铁链从哪儿来可以继续查,汇款包皮已经找到,烧掉也没用。” 沈开锋将登记纸递给王福根。 “请在辨章记录下面签字。” “俺也去就看了一眼,签什么字?” “只证明你看过什么,说过什么,不让你证明钱是谁拿的。” 王福根接过铅笔,迟迟没有落笔。 “沈公安,霍家这事已经闹得够大,再查军属汇款,全村都得跟着丢脸。” “村里谁侵吞军属的钱,查谁。” 林清浅站到桌边。 “王支书不愿签,也请沈公安把拒签写进去。” 王福根手里的铅笔动了。 “俺也去没说不签,你别把话堵成这样。” 签名落下后,高秀英贴到桌旁。 “就算有钱,也是俺也去替她收着,清浅那几年脑子不清醒,拿了钱只会乱花。” “收了多少?” “记不得。” “花到哪儿?” “吃饭,穿衣,养两个孩子,哪一样不要钱?” 林清浅抬起袖口,露出补了三层的棉衣。 “我下地挣过工分,生产队分过多少口粮,村里有账。” 她又指向灶屋。 “孩子吃的是稀粥和米汤,昭昭病成这样,你没请过一次大夫,安安身上的棉袄由旧衣改成,这些花不了三年的汇款。” “盐不要钱,柴不要人捡,住屋不要修?” “那就列账。” “谁过日子还一笔笔记?” “拿别人钱的人该记。” 高秀英咬住后槽牙。 “俺也去是她婆婆,花儿子的钱还要给儿媳报账?” “包皮若写着霍德山收,由霍德山说明,若写着林清浅收,你动一分都得说去处。” “你嫁进霍家,连人都是霍家的!” “结婚证上写的是夫妻,没有写儿媳归公婆管。” 林清浅看向正屋的木箱。 原身零碎的记忆里,那只箱子锁过她的衣物,也锁过结婚证和孩子出生时留下的红布包。 “我的结婚证在里面。” 高秀英挡在箱前。 “早丢了。” “箱锁好好的,你先开。” “钥匙找不着。” 霍德山从怀里摸出一把细钥匙。 “俺也去有一把。” “你什么时候偷配的?” “箱子原来就是我的。” 高秀英伸手去抢,沈开锋先接过钥匙。 “由你打开,东西摆到桌上,谁也不许私藏。” 箱盖掀开,樟脑和旧布的气味涌出来。 底层压着一件褪色红袄,衣襟内侧缝着一只布袋,拆开线头,结婚证便从里面滑了出来。 林清浅翻开证件。 姓名和登记日期都在,纸角已经发黄,内页没有破损。 箱底还放着两张孩子出生时用过的红纸,旁边却没有一封霍骁的信。 “结婚证在,信去了哪里?” “他没写过。” 高秀英仍不松口。 “既然没写,汇款又是谁寄的?” “俺也去说了,那纸是捡的!” 沈开锋把结婚证上的姓名抄入记录。 “汇款底单会写寄款人和收款人,争没有用。” 霍德山靠着桌沿。 “就算写清浅,也是霍骁让家里代收,她吃住都在霍家,钱花在全家有什么错?” “寄给军人妻儿的钱,用去给霍建军买东西,也叫花在全家?” 林清浅看向高秀英。 “你先前拿孩子病情和建军的工作连在一起,铁链又沾着军用箱板的漆,这笔钱到底换过什么,全要核。” 高秀英的手伸向桌边,想碰那张登记纸。 沈开锋将纸收回本子。 “物证和记录由公安保管,你碰不到。” “这是霍家的事,你们非要逼死俺也去?” “昭昭在卫生所躺着,安安胳膊上的伤还包着纱布,孩子差点被十块钱卖掉,你说的家事已经进了案卷。” 王福根搓着棉袄扣子。 “清浅,钱若真是霍骁寄的,让你公婆补回来,村里做个见证,这事别往县里闹了。” “补多少?” “查个大概。” “一笔汇款只有一个数,哪里来的大概?” 林清浅将残存编号和日期抄在病历背面的空白纸上。 “委屈可以说不清,账不会,一分一厘都得有去处。” “村里也没权调邮电所底单。” “沈公安可以依法核查案件相关记录,村里只需交出代收登记。” 王福根脸色发土。 “登记放在大队屋里,这么多年,缺两页也寻常。” “先看过再说缺不缺。” 林清浅收起结婚证。 “包皮已经登记,谁再烧纸,谁就在毁物证。” 王福根朝院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高秀英。 “你到底收过几次?” “俺也去一次都没收!” “那你怕什么?” “俺也去没怕,是她想把霍家掏空!” 林清浅跟到院门前,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 “王支书,第一笔是谁签的字,你现在就带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