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他用了这词才意识到尘寰界没人听得懂，换了个说法，不是凑数，是凑到他们压不动的数。七折砍得动九枚，砍不动三十枚。验收官敢把三十枚全定成丁等，旁系里就会有人跳出来质疑修炼堂的规矩。他现在不敢不是因为规矩对，是因为旁系没筹码。有筹码才能谈。

石勐把竹竿从柴垛里抽出来：

周野开始削新的竹矛，陈肥把铁刺猪肉干用破布裹好塞怀里，外面又多包了层粗盐。林小满蹲灶台边拿磨刀石一下下磨那把锈柴刀，锈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铁。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五个人收拾完了。林溯从怀里掏出原主那本手抄引气诀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拿炭条画了张简图：北脉谷道入口、第一处阵眼位置、猎牌监视覆盖范围。

猎牌只能感应灵力和心率，定不了位精度。本家嫡系的灵火网在山腰覆盖不到谷道北侧的背阴面。他把这条路线标粗，在端点画了个圈。第一处阵眼在谷道底部。炭条点着那个圈，玄烛说阵眼不止一个。星图昨天夜里扫了整个谷道的灵力纹路，第二处比第一处更强，在谷道往深走的方向。可有一段路在灵火网边缘，必须趁傍晚雾气大的时候穿过去。

万一撞上本家呢？

傍晚不出猎。周野说。他是几个人里在山里蹲得最久的，本家嫡系只在白天出猎，夜里怕妖兽摸营地，晚课点名也躲不掉。黄昏到天亮这段时间是咱们的。

陈肥把最后一条肉干塞嘴里：走到第二处阵眼要多久？

半天。他把引气诀合上，天亮前到。在阵眼附近休整一天，天黑再回来。

石勐站起来，把竹竿往地上一拄，然后走到院角的柴垛前。劈柴是他每天的杂役，以前用斧头，现在不用了。他站稳，右手五指并拢以掌缘对正木柴中间劈下去。木柴沿竖纹裂开，截面光滑，两半大小完全一样。他劈了第二根第三根，一口气劈完了整个柴垛。劈完的时候掌缘上一层薄茧，茧子底下透出内丹淬体后的淡青色纹路。走吧。他把劈好的柴码整齐。

黄昏，雾从山腰往下压，颜色从灰白过渡到暗青。林溯带队贴着雾线下缘从山口东侧乱石坡绕过去，这片在本家暗哨的视线死角里。上次出山时他记过地形，星图标注了每块石头的遮挡角度，他按着走，五个人没被任何人看见。可绕过最后一块乱石的时候，星图标出了一个东西。

山口往北五十步，一道岩石裂缝底部有灵力残留的痕迹。不是本家嫡系灵火网那种均匀纹路，粗、碎，像被什么撕裂过。星图标注：未知灵力源，妖兽？灵力纹路异常，非寻常风狼/铁刺猪，疑有更高等阶妖兽或人为痕迹。

林溯蹲下来，手指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抹了一下。岩石表面一层极薄的灰，灰下三道并排的划痕，每道都有食指宽，入石半寸。风狼的爪子没这么粗，铁刺猪的蹄子也不会留下这种抓痕。

什么东西？石勐压低声音。

不知道。他站起来看向裂缝延伸的方向，那道裂缝沿山体往北直通谷道深处，可它在往北走，跟咱们同路。他又低头看了看灰烬。不是营火，营火的灰是白灰色，会被风吹散。这道灰是暗褐色的，紧贴在石头上。星图分析：灵力耗尽后的残渣。

会留下灵力残渣的东西，不是妖兽，妖兽死后内丹会保留灵气，这东西的灵气是散掉的，像被人刻意抹去了。

天色从暗青沉成深黑，北脉山脉只剩一片起伏的轮廓。他把炭条画的路线图重新折好，五个人沿裂缝走向，贴着山体的阴影面一步一步往北脉深处走。身后青木镇的灯火越来越小，前方是北脉整座山脉，黑暗、安静。可在星图的感知里，那片黑暗不是空的。

东北方向，谷道深处，第二处阵眼的金色标注亮了起来，比第一处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