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恨了。
不是因为忘了。
那一天的刀光,那一夜的等待,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细节都没忘。那种痛,不会消失,也不该消失。忘了,就等于那一天,白死了。
可她不再被那根痛牵着走了。
恨了一百年,她累了。
今天傍晚,陆渊当着她的面,按下那个“销毁”按钮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心里那根绷了一百年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不是崩断了。是松了。
像有人替她把那把锈死的锁,轻轻打开了。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天台入口传来。
殷红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陆渊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他没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望着远处那点点灯火。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想祭坛那天。”殷红轻声说。
“嗯。”
“想那个跑掉的人。”
“嗯。”
“我以前想起来,恨得牙痒痒。”殷红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的、释然的东西,“刚才又想了一遍。”
“还恨吗?”
殷红望着远处,很久才开口。
“不恨了。”她说,“但我记得。我会记一辈子。”
“记得,和放不下,是两回事。”陆渊说。
“我知道。”殷红转过头,看着他,“老板。”
“老板,”她顿了顿,“你说,一个人等了一百年,最后发现自己等的人,根本不会来。那她这一百年,算不算白等了?”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两片昏黄的光,想了很久。
“不算。”他说,“你等的那一百年,是别人欠你的。现在,他们连本带利,都还了——还给了你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往哪走的机会。”
殷红没有回答。可她眼睛里的光,比远处那两片灯,更亮。
“嗯?”
“谢谢你,那天在天台,把契约烧了。”
“你本来就该自由。”
“我知道我该自由。”殷红轻轻笑了,“可一百年来,从没有人,把自由主动交到我手上。每个人都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怨气,想要我这身嫁衣里缝着的冥符。只有你,把契约烧了,问我‘你会走吗’。”
她顿了顿。
“我不会走的。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这里,有人问过我一句‘你会走吗’。”
夜风又起。
殷红身后那些金色的怨气丝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它们不再是用来绞杀、用来防御、用来恨的武器。它们只是一些,安安静静的、泛着柔光的线。
在晚风里,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