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伸了伸手，让光从指缝间漏过去。

“我总想着，要是哪一天，它还能再亮起来就好了。”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伸出了手。

那只手皱巴巴的，像老树皮。她把它伸到光里，让那点昏黄的光，落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她没说话。可肩膀，一点一点抖了起来。

这一幕，被站在街角的林清寒，从头看到了尾。

他身后，几个巡逻的城防队员，也望着那盏灯，谁都没说话。

“林队，”一个队员哑着嗓子问，“这灯，能一直亮着吗？”

“能。”林清寒说，“只要咱们不倒下。”

他今天带人来这两个街区巡逻，防止有人因为看见灯光失控。他已经做好了被人群围住、被人哀求“给我家也通电”的准备。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小男孩，和那个老奶奶。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身边。

“你看。”陆渊说。

“看见了。”

“一盏灯，就把他们高兴成这样。”

“嗯。”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可你听。”他忽然说。

林清寒侧过耳。

风从远处吹来。在那两片昏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更深、更黑的废墟里，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

是哭声。

不是那种高兴的哭。是有人在黑夜里，抱着已经凉了的亲人，一声一声地哭。还有人在喊，喊那个被埋在废墟底下、再也听不到回答的名字。还有婴儿，饿了，在破棚子里，有气无力地哼。

灯光只亮了两个街区。

可阳极城有多大？外城有多少片棚户区？城外那些更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聚居点，此刻还沉在怎样的黑暗里？

这一夜，点亮的，不过是万家灯火里，最小最小的一角。

“明天，”陆渊轻声说，“我让人去把第三、第四个街区的线路，也修了。”

“材料呢？”林清寒问，“中城的电线，扒出来能用的已经不多了。”

“拆。”陆渊说，“把内城那些塌了又没塌完的旧楼里的铜线，一段一段拆下来，送到外城去。先把外城的棚户区接上。”

“内城的人会骂。”

“那就让他们骂。”陆渊的声音很平，“灯，先从最暗的地方亮起。”

“嗯。”

“修灯的人不够，材料也不够。”陆渊望着那两片光，“得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修。急不来。”

林清寒点头。

他知道陆渊在说什么。这不是谦虚，也不是卖惨。这是实情。仗是打赢了，可这片大地上塌掉的东西，不会因为打赢一仗，就自己站起来。

光明刚刚到来。

重建之路，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