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夜被灌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舌头也大了。
她举着杯子,站起来,晃悠悠地环视一圈。
“那个……我有个事,要跟大家商量。”
“说。”陆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我要工资。”
满桌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你笑什么!”苏小夜急了,指着陆渊,“从渊冥商行开张第一天起,我就没拿过一分钱工资!你刷卡召阴兵,我加班;你被清算部追杀,我加班;你跑深渊去跟行长打官司,我一个人在人间守后门,连觉都不敢睡!现在好了,人类银行注册了,CEO也有了,董事会也齐了——”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请问,我苏小夜,工资什么时候发?”
陆渊忍着笑:“你想要多少?”
“我想想啊。”苏小夜扳着手指头,“系统架构师,兼职风控技术,兼职后门总控,兼职全银行唯一的程序员。按阳极城现在的行情,怎么也得……月薪,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冥符?”秦九歌故意逗她。
“三千!”苏小夜瞪她,“少一个子儿我黑你们系统。”
“批了。”陆渊当场拍板,“另外,配独立办公室,配两个人手。你不是一个人敲键盘了。”
苏小夜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只是借着酒劲,跟大家开玩笑。这一路上绷得太紧,她需要一个由头,让所有人都笑一笑。她没想到陆渊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她鼻子忽然一酸,赶紧端起杯子喝酒,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谢谢老板。”
“谢什么。”陆渊跟她碰了一下杯,“你早该拿这份钱了。”
那顿酒,一直喝到后半夜。有人在桌上讲决战时的糗事,有人骂旧冥行,有人抱着杯子哭,哭完又笑。林清寒破例喝得有点多,被秦九歌架着送回房。维多利亚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闹哄哄的屋子,嘴角弯了弯,轻轻带上门。
最后只剩苏小夜一个人,坐在还没收拾的桌子旁。
桌上杯盘狼藉,窗外天快亮了,泛出一点极淡的青白色。
她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在那点微光里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很细,很稳,是敲过无数行代码、破过无数道防火墙的手。
从前,这双手每敲下一个键,都有一个外来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评判:这个对,那个错,这么想才对,那么想是异端。
现在没有了。
她想敲什么,就敲什么。想写什么代码,就写什么代码。想为谁工作,想为什么样的世界工作,全是她自己的事。
苏小夜看着自己的手,极轻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终于,属于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