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段一段地放。

从人间指挥棚里，苏小夜坐在三块屏幕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回放。

她早就知道了。剥离观测器的时候，她就看过这些原始数据。可那时候她是带着恨意看的——恨冥行把她当工具，恨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全是假的。

可今天，她坐在屏幕前，看着自己三岁那年以为脑子里那个声音是天使的样子，忽然没那么恨了。

数据流放完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观测器X-00017，植入期间共执行指令三千七百四十二次。其中：诱导错误判断四百一十六次，泄露机密情报一千两百零八条，主动引导决策六百九十一次。】

三千七百四十二次。

她二十四年的人生，被人按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次遥控器。

换作以前，她会崩溃。会哭。会砸键盘。

可今天，苏小夜只是安静地看完，然后伸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

“看完了。”她对着通讯手环，声音很平，“我没事。”

她顿了顿。

“以前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被偷走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脑子里那个声音赶出去，赶出去之后我才发现，剩下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我。”

“现在我不纠结了。被操控过也好，被植入过也好，那些都发生过。可最后做决定的人，是我。把观测器剥离掉的人，是我。坐在这儿打开后门的人，还是我。”

“我跟它，两清了。”

她说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是在看自己的回放。她是在骨肉纳斯达克的数据库里，翻东西。

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开始被她一行行调取、打包、加密。那些是冥行藏得最深的黑料——客户部伪造的签名挂账、风控部压下去的坏账记录、清算部私下核销的无主亡魂债务……一笔一笔，全被她从数据库的角落里刨了出来。

【证据包打包完成：虚假挂账明细，共计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三条。】

【证据包打包完成：伪造签名样本，共计八千九百七十一份。】

【证据包打包完成：清算部违规追偿记录，共计一万三千四百条。】

进度条走到100%。

苏小夜把加密好的证据包，通过后门通道，发送给了深渊这边的算盘先生。

算盘先生怀里那本红木账本旁边，凭空多了一个金色的数据卷宗。他伸手把卷宗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陆老板，”他说，“弹药够了。”

又一批庭审关键证据，被成功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