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进屋时,看见还坐着三个人,脸上顿时增添了几分诧异。他的目光从陈沉和林栀身上一扫而过,却在张薇那里多停留了片刻。
“李成你来了啊,吃晚饭了吗?”陈沉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李成和他爷爷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明亮,清澈而又执着。“哦,您好,我加班时在公司吃过了。”他说完看向王磐,眼神里分明在询问这几个人是谁。
陈沉没给王磐介绍的机会,紧接着追问:“我听王磐说你刚工作不久,怎么刚进公司就加班啊?工作还挺忙的?”
“是啊。最近研发中心在集中攻坚一个重点战略项目,时间窗口比较紧。因为前期参与了架构设计和核心模块的代码实现,所以这段时间需要盯紧开发进度和上线质量,确实挺忙的,等下周上线后就好了。”
陈沉一听便笑了,原来还是个同行:“哦,理解理解,你这可是核心岗位啊,刚进公司就能被重用,很厉害嘛!诶!别站着啊,快坐快坐。”
李成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来拿爷爷遗物的吗?遗物呢?怎么进屋就聊上了?王磐见他没动,便拉了拉他,让他在张薇身旁落座。
张薇对李成点头微笑,李成也点头回以微笑,这才坐下。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几人都没说话。王磐有些绷不住了,开口道:“李成,这三位师傅是帮忙处理你爷爷后事的——陈沉、林栀、张薇。”
李成皱了下眉,眼神里充满疑惑,目光又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张薇时,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哦,我以为王磐跟你说过了。”陈沉接过话头,“那我简单说一下情况吧。你爷爷现在还在这房间里,他人虽然走了,但灵魂留了下来,他在等着跟你确认一些事。”
李成听得一脸茫然,看看陈沉,又回头看看王磐。王磐却刻意躲开了他的目光。
陈沉继续说:“你爷爷其实一直纠结着一件事,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也正因此,亡魂才被心结绊住,没能往生极乐。不过李成你既然选择留在国内发展,想必已经明白李老的心意了,你就快给李老一个答复,了却老人家的心愿吧。”
“哼哼...”李成一直盯着王磐,却没捕捉到他的眼神,此刻转头看向陈沉,冷笑两声说:“Out of your mind, arent you ?”
林栀身子猛地一颤,紧抿着嘴唇,差点笑出声来。张薇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她没想到陈沉的劝说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陈沉倒是毫不在意:“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信,你听我说——”
王磐这时打断了众人:“那个——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先走了啊。”说罢转身就像逃一样离开。
李成一步跟上:“王磐,你什么意思?我爷爷遗物呢?”
王磐被李成一把拉住,回身看过来时,眼睛圆睁,瞳孔明显放大了。
随着林栀剑指一“勅”,李成向前扑倒在王磐身上。
林栀走上前,一把接过李成,把他按回张薇身旁的座位上,扭头看向王磐:“你不是有事儿要处理吗?”
“啊——对!”王磐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又开门探头进来:“几位师傅,可别搞出什么事啊!”
“放心吧!”林栀走到门前把他轰走,关门并上了锁。
“哥,他会听你慢慢说的。”林栀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笑意,“仨小时够吗?”
陈沉阴沉着脸,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用不着,实在不行就不劝了。一会儿把灯关了,他爷爷十点掌灯肯定有说法,到时看他反应再说吧。”
李成逐渐恢复了意识,身体晃了几下,发现自己动不了:“你们想干什么?王磐,王磐,王磐,你人呢?”
“那个——李成,你先冷静下。”张薇见李成一直大喊大叫,怕出问题,便劝解道:“我们没有恶意,真的是想帮你爷爷完成未了的心愿。你现在中了定身咒,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就别挣扎了。”
“你——”李成看了眼张薇,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继续大喊着:“王磐,王磐,你个孙子......”
张薇见李成依旧不死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人已经走了,而且,就是他请我们来帮你爷爷的。”
这下李成终于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张薇。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陈沉开口道:“李成,我知道你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西方教育,可能对我刚刚提到的事儿抱有怀疑态度。我也不跟你说太多,就五句话。你听完,如果觉得咱能交流,那咱就聊聊。如果你觉得荒诞无稽,那咱就等等,晚上自见分晓。”
“第一句。我们是受王院长和王磐委托来处理你爷爷后事的。咱们初次见面,你或许觉得我们不怀好意,但你应该了解王磐和王院长,他们找人来处理,一定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
“第二句。西方教育对‘鬼’或‘灵体’的解读存在偏差。在咱们国家,灵体、亡魂被视为一种‘气’,‘气’的存在与波动会改变周边能量场,产生特定信息。人们感应到这些信息却无法理解,便误以为是超自然现象。其实人逝世时若有未了之事,强烈的情感或执念会让‘气’持续形成能量波动,它更像是一种特殊磁场。”
“第三句。现代物理学认为宇宙有十一维,而我们只能感知三维。不管叫‘鬼’还是‘气’,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它是卡在三维与四维夹缝中的投影。逝者生前的执念或未竟心愿,到死都无法放下会怎样?这种情绪会不断重复。我们看不见四维,但偶尔能感知到四维物体穿过三维时留下的‘阴影’,这便是逝者的念。”
陈沉讲述时始终盯着李成,尽管对方刻意流露出不屑,他却能确定这小子在认真听。
“第四句,换个你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从生到死的过程,在咱们国家不是Delete,而是Deprecated。传统里,肉身是Hardware,死亡就是硬件报废下线,但‘人’这个Object的‘社会影响’和‘情绪反馈’属于软件层面的数据流,并没有GC。你知道烈士陵园吧?烈士已逝,精神却永存。你爷爷也是如此,人虽走了,但他的精神仍在,只是你愿不愿意尝试着去感受、去回应。”
“最后一句。我听王磐说你父母和姑姑一家都移民了,你为什么回国工作?”
陈沉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便不再作声。
李成问道:“你也做编程工作吗?怎么能把编程这种科学严谨的学科和鬼神之说混为一谈?”
“你认为编程是科学且严谨的学科?”陈沉直接反问,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说道:“远不止于此。编程有科学严谨的底层基础,比如数学逻辑、编译原理、计算理论。但你别忘了,编程是科学、工程与工艺的混合体。如果在架构设计和代码实现时,不考虑如何将严谨逻辑转化为艺术美学,你终究只是个堆砌代码的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