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潘志衡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打磨好的作品。

“衡仔，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公开招聘吗？”

“请SIR指点。”

黄炳耀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员佐级人员要升督察，以前有三条路，具督察潜质人员计划、选拔委任计划，还有就是公开招聘。前面两个要走很长时间，需要长官推荐、警队内部遴选，走完至少要几年。”

“但公开招聘不同，只要符合学历要求，随时可以申请，遴选程序六个月内就能完成，是最快的路。”

潘志衡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所以选公开招聘考试，就是他选择的路。

“对了，面试那天记得穿正装，不要穿警服。”黄炳耀补充了一句，“面试委员会不看军阶，只看人。”

“多谢sir。”

潘志衡站起身，走到门口，黄炳耀又叫住了他。

“衡仔。”

“嗯？”

“面试的时候，”黄炳耀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高级警员。把自己当成一个候选人。委员会要看的，是你这个人怎么样，不是你的战绩怎么样。”

潘志衡站在门口，看着黄炳耀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sir。”

面试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星期二。

潘志衡穿了深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警察总部在湾仔军器厂街，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有军装警员站岗。

潘志衡出示了面试通知单和身份证，被放行进入大楼。

招募组在九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来参加面试的考生，清一色的正装，但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

潘志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准备好的内容。不是背稿子，而是一个框架。

黄炳耀说过，面试官最讨厌的就是背稿子，他们会追问，会打断，会给你施加压力，看你是否能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和条理。

潘志衡不怕压力。区区一个督察考试，给不了他什么压力。

“潘志衡。”

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名字。

潘志衡站起身，整了整领带，提起公文包，走向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助理警务处长，英国人，五十来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审视，反而像是看一个认识的晚辈。

潘志衡在潘家举行的晚宴上，多次见过对方。

他的右手边是一个华人警司，现在的华人警察能做到警司位置的只有一个人，李树堂。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但目光落在潘志衡身上时，却多了一份温和，显然是对他华人警察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