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踩在泛着惨白灰雾的石阶之上,每一步落下,靴底缠绕的至纯至阳道火,便在灰白色的地表硬生生烙印下一道金光四溢的燃烧脚印!
整座高达千丈的【第九殿·平等神殿】,其建筑材质根本不是凡间的砖石,而是完全由数以亿计被强行抹除了记忆与真名的生灵神魂骨灰,混杂着高维虚无因果死煞,硬生生压铸而成的惨白灰岩!
大殿四周,没有斗拱飞檐的古朴庄严,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规整与死寂。
所有的门窗、立柱、横梁,全部被削切成一模一样的惨白方块,没有任何雕纹,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折射光线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那是极致的单调,极致的压抑,更是企图抹杀世间一切个性与色彩的极道虚无!
“陈怀远!林破虏!带兵把守大殿正门!”
陆衍手按腰间紫霄天罡尺,头也未回,冰冷沉稳的声音自石阶上空滚滚炸响:
“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末将领命!全军结玄武锁天阵,封死殿门!!”
大殿门外,陈怀远长刀出鞘,林破虏银枪战气轰鸣,百万刚刚找回真名记忆的玄武神将杀气如狂潮翻涌,在神殿外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绝道防线!
而陆衍本人,则身形挺拔如枪,单手负于身后,毫无畏惧地一脚踹开了平等神殿那扇厚达数米的灰白大门,昂首踏入了大堂正中!
……
“轰!!”
跨入大殿正堂的刹那,整座大堂的空间在千万分之一秒内产生了一种扭曲三维物理法则的奇异引力。
宽达千丈的大殿深处,没有公案,没有衙役,更没有任何阴司的刑具。
唯有大殿正上方,一座由无数团灰色烂泥缓缓盘旋凝固而成的【虚无混沌王座】!
而在那座王座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团直径长达五十余米、通体呈现出粘稠灰败死色、宛如一头巨大肉瘤般不断蠕动翻滚的高维畸变胚胎——
【第九殿·平等王无相魔胎】!
它没有头颅,没有四肢,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五官的器官。
整团灰白色的肉泥表面,正不断浮现出一张张痛苦、麻木、绝望的人类面孔,那些面孔浮现一瞬,便被魔胎表面的粘液生生同化、沉沦消融!
它的每一次呼吸搏动,四周虚空中的时间流速便产生一阵剧烈的时滞波纹!
……
“嗡——”
大殿正门轰然合拢。
就在陆衍止步于大堂正中央的瞬间,无相魔胎那团庞大丑陋的肉泥深处,突然传出了一道无法用肉耳捕捉、直接在灵魂与虚空中同时共鸣的诡异回响。
那不是单一的声音。
那是成千上万道男、女、老、幼、乃至飞禽走兽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冰冷平淡得宛如宇宙归墟白噪音的——【高维虚无神音】!
“陆衍……你踏平八殿,收复山河,自以为是在行救世之举……”
无相魔胎表面的一张老者面孔缓缓浮现,发出空灵的叹息:
“但你……可曾想过,你所坚守的凡俗大义,不过是生灵无尽痛苦的根源?”
“轰!”
肉泥蠕动,又换作了一张泣血女子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催眠诱惑:
“天道不仁,众生皆苦。因智愚而生高下,因贫富而起刀兵,因美丑而分贵贱,因忠奸而起杀戮。”
“只要有姓名,便有亲疏离合;只要有分别,便有永无休止的贪嗔痴怨。”
“凡人在这三维苦海中挣扎万载,为何……非要执着于那一具终将腐朽的皮囊与虚妄的名号?”
……
魔胎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宏大,宛如母亲在摇篮边安抚婴儿的催眠曲,在整座大殿乃至外围大军的识海深处,掀起了一场针对存在意义的终极哲学瓦解风暴:
“放下吧……放下你手中的兵刃……”
“入我平等之域,没有高低贵贱,便再无压迫与剥削;没有善恶美丑,便再无征伐与死伤。”
“将这一身血肉与真名尽数化为尘埃,归于无何有之乡……这,难道不是宇宙间永恒不变的绝对真理?这……难道不是天地间至大至圣的无上慈悲吗?!”
虚无神音过处,整座大殿的空气宛如凝固成了温热的泥浆。
那股声音带有一种能够彻底瓦解人类一切斗志的极道魔力——
既然人争一生终归尘土,既然万物生来便不公平,那何不干脆放弃抵抗,融为一体,化作毫无差别的虚无,享受永恒的宁静?
大殿之外,甚至有数千名神将的双眸,在此刻再次泛起了一丝迷惘的微澜,手中长枪的握力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直击存在本质的诛心洗脑!
这,才是第九殿最可怕的高维规则杀招!
……
然而。
在这一片足以让万千神佛神智瓦解、甘愿化道自戕的极道虚无魔音笼罩之下。
站在大堂正中央的那道月白身影,却缓缓偏了偏头。
陆衍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之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呵……”
一声极度轻微的冷笑,自他唇齿间溢出。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化作了一阵撕裂长空、震得大殿石壁瑟瑟发抖的绝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陆衍笑得前仰后合,黑发在气浪中肆意狂舞,眼眸深处满是如看垃圾般的恶心与极致的嫌弃!
“踏!踏!踏!”
陆衍一步迈出三丈,战术皮靴踩在灰白石板上,发出惊雷般的爆裂震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