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之下，他清晰地看到，陈怀远的识海深处，原本代表着大明铁血军魂的烈火因果，被一层厚重至极的灰白迷雾死死封锁，甚至连他真灵之上铭刻的生平履历，都在被一点点生生刮除！

这根本不是肉身搏杀，这是邪神在动用整个宇宙最根本的因果武器，在时间线上，生生抹去神州先烈存在的痕迹！

……

“拿老子同胞的记忆开刀？！”

“想让他们化作无根的游魂？！”

陆衍的面庞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尊暴怒到了极点的修罗魔神！

他没有去拔天罡尺，因为兵刃斩不断概念，道火烧不灭遗忘！

陆衍猛然转身，大步踏回八根百丈神柱的正中央！

他右足如开天巨锤，对着身下的纯金道台，悍然一记狂暴重跺！

“咚——！！！！”

整座平原的大地在此刻轰然共振！

陆衍脑后那一轮六色混元大道天轮轰然飞旋暴涨，体内的三昧纯阳神火与神霄五雷正法，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他以大天师本命精血，全面引爆！

他没有将道力外放为杀伐剑气！

而是将自身那至高无上的天师神念，顺着脚下的道门心念神网，化作了整整一百万道滚滚如九霄神雷般的暴怒天音，在每一个将士即将熄灭的识海最深处，狂暴炸裂开来：

“都给老子————”

“醒！！！！过！！！！来！！！！”

……

“轰隆隆隆隆隆隆——！！！！”

那是天师的诛心神雷！

那是神州十四亿同胞的血脉呼唤！

陆衍双眸赤红如血，字字如九天惊雷，在百万将士那死寂沉沦的灵魂深处，疯狂炸响：

“陈怀远！林破虏！九十四万玄武儿郎！！”

“把你们的脑袋给老子晃醒！！”

“你们生是神州汉，死是神州兵！！”

“你们身上穿的是十四亿百姓香火铸就的铠甲！你们背后站着的是万里锦绣的大好河山！！”

陆衍一指苍穹，暴喝之声穿云裂石，带着让天地为之战栗的绝对霸气：

“老子带着你们一路从十八地狱杀到这里，不是让你们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谁敢忘了自己的名字，谁敢忘了自己的番号——”

“老子今天……亲自下去把你们抽得魂飞魄散！！”

“给老子……记起来！！！”

……

“轰！！”

雷音贯脑！神火涤魂！

陆衍这一声倾尽全力的暴怒狂吼，宛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灭顶金雷，狠狠轰击在了将士们神海中那层厚重的灰白迷雾之上！

“呃啊啊啊啊——！！”

站在深渊边缘、半只脚已经悬空的陈怀远，身躯猛然剧烈一颤！

他痛苦地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的凄厉咆哮！

那双空洞死灰的眼眶深处，一抹刺目如血的赤红战气，宛如风暴般骤然复苏点燃！

“大……大帅？！”

陈怀远猛然转头，看着满脸怒火的陆衍，再看着自己地上的斩马刀，记忆如狂暴的潮水般轰然破闸而出！

“老子是……大明宣府总兵！陈怀远！！”

另一侧，林破虏娇躯剧颤，伸手一把重新攥紧了地上的银白长枪，凤目之中泪水与杀气狂飙：

“神霄先锋……大明林破虏！！”

“我……我们是神州的兵！！”

……

“哗啦啦啦！！”

神智初醒，原本走向深渊的数万将士踉跄止步，从遗忘的边缘被生生拉了回来！

然而！

还没等这股清醒彻底蔓延至百万全军！

“嘎吱……轰隆隆！！”

黑洞深处，那座悬浮的【忘真司】与【归零井】感应到了生灵的抗拒，要塞内部的高维齿轮运转速度骤然飙升了整整十倍！

“执迷不悟的蝼蚁……给本座彻底归零！！”

更为浓烈粘稠、几乎化作灰白浆糊的恐怖风暴，自两座要塞的巨口中再次狂暴喷涌而出，金光闪烁的壁垒再次发出即将崩解的哀鸣，将士们刚刚找回的一丝清明，竟再次开始剧烈摇晃、溃散！

陆衍单手握紧天罡尺，杀机已然攀升到了全书最顶峰，正欲不顾一切强行拔印突进！

就在这千钧一发、全军再度面临沉沦的绝命刹那！

“铮————！！”

一声极其清脆、高古、带着穿透千古苍茫岁月的七弦古琴拨动之声！

突然，毫无征兆地自两座灰白要塞中央那一处塌陷的虚无漩涡最深处，破空炸响！

那不是琴声。

那是神州先秦诸子百家，在天地洪荒之中，为万物定下乾坤名分的第一道——大圣天音！

琴音过处，虚空生莲！

一道苍凉傲岸、带着无尽威严的先秦雅言，伴随着琴声，在虚无风暴之中，朗朗回荡：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物各有名，名实相合！安得虚妄……归于无相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