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魔城腹地的荒古山谷,彻底沉入一片死寂。
阴冷刺骨的魔风穿过嶙峋断崖,卷动满地细碎的黑石沙砾,簌簌刮过荒芜的谷地。灰蒙蒙的天穹低垂,终年不散的魔霭沉沉压落,将整片魔域笼罩在晦暗压抑的色调之中,不见日月,不闻生灵,唯有亘古的荒芜与凛冽煞气,萦绕在天地之间。
刚刚摆脱天魔教天罗地网般的追击,四人终于得以在此处觅得片刻喘息之机。
山谷幽深隐蔽,两侧崖壁陡峭耸立,乱石丛生、沟壑交错,前方被一片低矮的煞棘荒林遮挡视野,后方无路可退,是一处天然的隐匿避难之所。寻常魔兵搜查只会掠过外围,绝不会深入这片毫无价值、煞气杂乱的荒谷,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戒备,安心调息疗伤。
满地狼藉的黑石地面上,四道狼狈的身影静静落座,皆是满身伤痕、气力枯竭。
这场惊心动魄的极限追击,耗尽了四人所有底蕴,每个人的状态都跌落至谷底,经脉空虚、灵力透支,深浅不一的伤势缠绕周身,被魔界阴寒煞气持续侵蚀,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残存的生机。
曹烈盘膝坐于谷口方位,主动担起值守警戒之责。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宽厚的脊背狰狞可怖,方才断后硬抗化魔境魔功留下的伤口撕裂外翻,暗紫色的魔气死死盘踞在伤口肌理之中,不断顺着血脉向内侵蚀游走。他咬紧牙关,任由额角冷汗层层滑落,抬手运转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一点点压制肆虐的魔毒。每一次灵力流转,经脉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可他眼神依旧坚毅锐利,目光死死锁定山谷入口,丝毫不敢松懈警惕。
久经沙场的他深知,天魔教的搜查绝不会就此止步。短暂的沉寂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用不了多久,铺天盖地的搜山队伍便会席卷整片魔域,留给他们休整的时间,寥寥无几。
不远处,曹雪屈膝静坐,正在调理紊乱的内息。
少女素白的劲装早已被煞气割裂出无数裂痕,边角沾染斑驳血污,清丽的脸颊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方才一路全程铺开探查灵力、预判追兵路线、规避围堵伏击,让她神魂耗损严重,脑海阵阵昏沉胀痛。纤细的经脉被阴寒魔气侵入,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力变得滞涩杂乱,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胀疲惫。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一边缓缓引导灵力冲刷经脉、逼出浅层魔毒,一边凝神倾听谷外动静,耳尖始终紧绷,时刻留意着远方可能传来的追兵声响。
场地中央,于浩静静躺卧在柔软的枯草之上,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他依旧深陷昏迷,毫无苏醒的迹象。肩胛被煞气锁链洞穿的血洞早已血色暗沉,周身肌肤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那是长年被万魔窟地脉煞气侵蚀、神魂受损过重的征兆。微弱的呼吸细碎而飘忽,胸口起伏极淡,体内灵力彻底溃散,经脉寸寸受损,本源气血流失严重,若是再得不到安稳休养与丹药滋养,用不了多久,神魂便会彻底涣散,彻底陨落于此。
叶渊独坐山谷最内侧的青石之上,闭目调息,默默修复自身重创。
他靠在冰凉粗糙的崖壁上,浑身衣袍破烂不堪,纵横交错的血痕遍布四肢百骸,嘴角残留着未拭干净的血迹。强行催动【遁影煞隐术】极限遁逃、连续数次生死迂回拉扯,让他本就刚刚稳固的气煞合一境界再度动荡不稳。
体内混沌之力近乎彻底透支,原本相融无间的灵力与煞气出现了细微的割裂缝隙,经脉处处受损酸胀,神魂更是疲惫到了极致,脑海嗡嗡作响,阵阵眩晕感不断翻涌袭来。
他缓缓闭目,摒弃外界所有杂念,引导残存的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周天流转,一点点冲刷受损经脉,安抚躁动紊乱的气息,缓慢修补肉身与神魂的创伤。
山谷之内,唯有四人细微的呼吸声、灵力流转的轻响,以及谷外呼啸不止的魔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转瞬便是半柱香的光景。
经过片刻静心调息,四人紧绷到极致的身心终于稍稍松弛,透支的气力缓缓恢复些许,身上的剧痛也得以稍稍缓解。曹烈体内肆虐的魔毒被暂时压制,曹雪紊乱的内息逐渐平稳,就连昏迷的于浩,呼吸也稍稍绵长了几分,不再那般岌岌可危。
就在局势稍稍安稳、一切趋于平缓之际!
嗡——!
一道极其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震颤,突兀自叶渊丹田深处炸开!
这一声震颤无声无息,不入双耳,唯独响彻在叶渊的识海与肉身经脉之中,清越浩荡,悠远古朴,带着一种超脱魔界魔气、超脱世间灵力的苍茫道韵。
原本沉寂枯竭、缓缓流转的丹田气海,骤然掀起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他体内根基《太虚混沌诀》,竟在无人催动、无人引气的情况下,自发运转起来!
霎时间,原本滞涩微弱的混沌之力,瞬间变得活跃躁动,在经脉之中飞速奔涌穿梭,不再受叶渊心神掌控,自主循着玄妙轨迹周天盘旋。
原本因过度透支、强行遁形而出现裂痕的气煞合一壁垒,被奔腾涌动的混沌之力温柔冲刷、缓缓修补。那些受损胀痛的经脉、疲惫劳损的肉身肌理,在混沌诀的滋养之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快速修复愈合。
更诡异的是——
这股自发运转的混沌之力,并未安分守己地固守丹田、修复伤势,反而带着一股极其强烈、极其执着的牵引感,疯狂朝着西北方向遥遥呼应、悸动不止!
咚咚——
如同天地共鸣,大道悸动。
叶渊紧闭的眼眸骤然一颤,眉心识海猛地发烫,一股磅礴浩瀚的神秘力量,悄然穿透肉身桎梏,牵引着他的整片神识,腾空而起,穿透厚重的魔霭、穿透层叠的山谷断崖,不受空间阻隔,径直朝着千里之外的西北方延伸而去。
无边幽暗、苍茫辽阔的魔域大地,在他的神识视野中层层铺展开来。
乱石荒林、深谷险壑、煞气荒原尽数褪去模糊,山川地势、地脉流转、煞气走向,皆清晰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分毫毕现。
最终,他无边延伸的神识,牢牢定格在一处方位——
百里之外,西北疆域,一片终年被浓黑魔雾笼罩、煞气浓郁到极致的幽暗古林。
那片密林与世隔绝,黑雾翻涌如墨,古树参天、虬枝盘错,林间流转的并非天魔教的阴邪魔气,也非万魔窟的暴戾煞风,而是一缕极其古老、极其纯净、缥缈超然的鸿蒙清气。
那股气息苍茫古朴、浩瀚无垠,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超脱魔界六道桎梏,隐隐裹挟着一丝属于上古太虚时代的无上道韵!
“是……太虚气息!”
叶渊心神巨震,闭着眼眸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极致的精芒,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瞬间从调息状态惊醒,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底流光乍闪,混沌之力在周身微微浮动,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古籍残页记载,在这一刻瞬间尽数浮现、清晰无比。
他曾在圣魔教上古藏经阁中翻阅过一卷残破的《太虚遗录》,书页残缺、字迹斑驳,寥寥记载着上古秘境的隐秘——魔界西北荒古之地,藏有一处上古太虚秘境遗迹,乃是太虚仙人陨落之后遗留的道场残地,秘境之中封存着太虚遗物,蕴含无上混沌道基,可滋养神魂、淬炼道体、完善混沌根基。
彼时他只当是上古虚无传说,未曾放在心上,可今日体内《太虚混沌诀》的极致悸动、神识的极致牵引、那片古林独有的鸿蒙清气,完美印证了古籍记载,分毫不差!
《太虚混沌诀》乃是上古太虚至尊的核心功法,一脉相承、同源同根,世间万物,唯有太虚遗物能引动功法自发共鸣,绝无半分差错!
叶渊心神激荡,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此刻彻底修成气煞合一,踏出了混沌道途的关键一步,可根基依旧浅薄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