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一下绷到最紧。

周砚胸口疼得弯下去，左腕也抽痛。他没有伸手抓一个新的名字，医护按现场症状接住呼吸与伤，木工紧盯各处普通梁脚。

梁没有下沉。

粮船也没有突然找回他的影子。旧灰桥余皮先从水面退起，像一层终于能松开的薄茧，既没裹着他飞走，也没穿到旁边孩子胸前。

周砚慢慢呼气，将灰线放开。

小门对外的强制口合上了。

工台上的回插环同时被拆成不再能拼回的三段，原痕供辨，功能真正退出。门沿退入属于他自己的旧伤痕，留的是身体经历过这一切的印，不是日后谁还能拿来召工的暗钥。

他仍是能选择、能伸手，也能不伸手的人。

那点从余念共同长出的人生没有被关门抹去，父亲的死也未变成复生。祠堂朝向、九号窑墙缝、陈家旧印与乳名的空处照旧在，左臂的旧伤不会因为门合上就平。

周砚靠在椅背，头垂得很低。

小禾拿来一碗温水，问现在想不想喝。他说想，自己用右手端，碗沿碰到嘴唇时才发现，胸前虽然还疼，远处车轮已不能一阵阵向里拽。

车在桥上卡住一次。

木工立刻处理轮下的一块木屑，后车退到停台等。周砚听见，手指动了动，又停住。事情仍会卡，已经不用他重新开门才能继续。

这项实试收好，领工人将实际所余交给下一班。

没人写一个总由周砚代行的后备。需要修的各有自己材料和钱，停用哪段会受影响先告知相关者，互相接到能停的地方，不留无法解决时便取他死亡的最后一条。

守末这时从远处走过，手里提着新屋的普通买菜袋。

他看见周砚坐着，只向这边点头，没有重新站到门痕旁等一句可能还需你。周未的普通渡讯也在货台，照原范围送到他自己所选的去处，不被召来认领关闭后的核心。

周砚坐了许久，终于抬头。

“我可以先回去吗？”

领工人答这一项已经完成，实际接替都在。小禾则问要不要陪到住处，他说要，两人慢慢从停台下去。

桥在他们身后照样承着车，河照样流。

最后一扇小门闭了。没有下一位守门人从门后站出来，也没有谁的饭、风与灯为了催他回来，忽然失去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