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工人把九盘硬盐拆成三堆：可重熬的、只能作工业盐的、完全报废的。每堆都由不同的人签收重量，签收人只代表自己的盘。东街那户受伤的住户把门板上的水杯推回门内，表示接受水，不接受进入；陆循退开，女匠也没有把门板固定。

年归在三座钟台之间走动，却不替任何一处把夜色翻成规则。她的四十一张日历在胸前安静，只有第十九页的空白偶尔发热。她没有取出它，也没有让周砚替她判断这热度是否属于死亡。

周砚的身体在夜里再次出现年龄错位：指节一息变细，下一息又恢复。他让小禾记录发生时刻与持续长度，不把它写成黑柜台的索赔，也不把它当作即将死亡的预告。石雨确认冷意仍停在无日期薄片附近，没有进入他的灰脉。

先出看见他的手，问是否需要把这次错位写进缺日埠的公共记录。周砚拒绝公开身体细节，只允许小禾和石雨保存一份限时核验。先出接受这条边界，没有因为自己曾与周砚共同承重，就要求知道更多。

第四十八块石牌下的呼吸再次靠近。它只开放“已知夜间发生变化”，不开放位置。第六百盏灯最后薄盐回了一下，迟穗仍拒绝取出。两处回应一前一后，像有人隔着泥和灯听见彼此，却没有互报姓名。

石雨把震纹分成两路。泥下呼吸的节拍有三次停顿，薄盐的回声只有两次；相似仍然存在，关系仍未确认。她把差异抄进记录，提醒众人不因夜里安静就把两处接成同一个人。

黑柜台的残秤在退潮线外露出一角。秤盘里没有死亡印记，只有一张烧焦的纸。纸上写着：买受者可在明日到岸前决定是否取回终点。

周砚没有把“买受者”认成自己。

他请年归发送一次存在通知，询问是否允许公开买受者当前是否仍在场。纸没有回声，只把焦边卷起，露出后面的半行字：签名人不等于买受者。

江烬的名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可能有人代签，也可能有人买了自己的死亡。”小禾说，“都要等本人出现或本人拒绝。”

先出把窑锤放回腰侧，提议等自然天光。他不再主张砸开残秤，也不把过去砸闸救人的经验当成今夜的通行证。晏汀同意暂停拆秤，条件是残秤只在观察范围内，不再接触三座钟台。

夜过一半，医棚六个时辰用完。药师熄掉借日光，普通火仍在，药也煎好了。盐场工人把硬盐封存，东街门槛灯逐户熄灭。缺日埠没有迎来借来的明日，却也没有被旧秤判成不存在。

周砚胸口的冷意忽然凝成一句没有声音的话：你是否愿意拥有一个自己的结束？

他没有回答。

“先把选择权还回来。”周砚说，“日期以后再谈。”

天亮前，残秤底部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掌心没有止字，只有一行新刻：我买过自己的死亡，但签名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