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又向七枚收据的当前持有人发出一次存在通知。四人允许知道签名曾出现，两人只允许知道收据存在，一人明确拒收任何“江烬”内容。没有一份因此自动开放代签栏。晏汀把这七种选择告诉窄窗内的人，却没有把它们合成“缺日埠已确认”。

未来交易拓片与旧收据的折角比对继续进行。两者相似处有三：签名末笔左折、墨在停笔处向外溅、落款下都留出一格；不同处也有三：纸质不同、日期体系不同、签名前的自称格式不同。相似足以要求继续核查，不足以把多重江烬压成一个人。

周砚请年归把“签名不作数”写成当前决定，而不是世界规则。年归照写，并注明决定只适用于这次收据比对，不能替未来任何人撤销自己的签名。

“没有。”老人说，“他让我别看。他说若看清，旧簿就会把我们欠的明日全记到一个人头上。”

“他说自己是谁？”

“只说江烬。还说签名不是赠予，是延期。”

收据在这时自行展开。纸下压着一行更小的契文：缺日埠借用停止日期，每次保留已发生之生活；总押只担保借日终会结束，不担保任何人必须死亡。

后半句被另一道墨盖住，墨上写成：若无人承担结束，由江烬之死补足。

两段不是同一笔。

黑书空册在封匣里发出摩擦声。黑屑沿覆盖墨的边缘排开，能证明后句压在前句之上，仍不能证明是谁改写。先出想用窑锤震下覆墨，被小禾拦住；纸的所有者只允许查看，没有允许毁坏。

他们改用斜光拓印。覆墨下露出四十九个极小的凹点，每一点都与一块停止牌的槽宽相合。旧契原本只需要四十九次动作各自结束，后来的人却把“结束”换成了“死亡”，再用一个名字作总押。

周砚腕骨里的疼痛加重。灰桥在脚下自行伸长，想把四十九次心跳接成通往他身体的路。他一脚踩断第一块桥板，没有让疼痛替自己同意取回。

“死亡是我的缺口，也不能拿别人的停止来填。”他说。

缺日埠三处公共位置分别回应。医棚请求保留现有六时辰，愿在期限后停借；盐场拒绝续下一张收据；东街仍需逐户询问。没有一处要求周砚先死来保住他们。

晏汀把七枚收据翻到最后。最早一枚的“江烬”签名下，有一个此前被盐壳遮住的小字：代。

不是江烬代替缺日埠签。

是有人代替江烬，把他的死亡签进了抵押。

更下游的十八次心跳随即一起停了半息。

一架看不见的秤在黑水中醒来，秤盘上浮出周砚被偷走的死亡印记，另一端则压着缺日埠尚未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