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束光没有催人上路。

它贴着赤河河底向下游延伸，每隔四十九丈停一次，敲出同一个旧日期。那节拍经过择砂时，旧镜已经翻面；经过九号窑时，林照交出的黑扣只亮了一下，没有重新按动六百盏灯。

周砚没有沿光追赶。他让年归送出一条窄得不能载人的通知：上游已看见第三束光；询问姓名、操作范围；若只愿确认存在，可以不打开内容。

通知走了很久。朝埠已经过完半日，赤河这边才收到一声木板落地的轻响。

“陶简，五十一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下游传来，“住在息潮台，替人抄录水位，任期还剩九日。我只代表现在说话的自己。第三束光不是我点的。”

年归把任期和范围分开记录，又问：“你是否允许我们知道息潮台的位置？”

“不允许。只允许沿现有光路回话。”

周砚便收住灰桥。第三束光仍指向下游，却不能因此变成通往陶简住处的路。

陶简打开一层内容。息潮台下压着一只铜铸的手，五指各有许多重叠指纹。它没有手臂，也没有姓名，只与四十九根细杆相连。每当上游有灯长久不应，铜手便按下其中一杆，把最初那天的存在通知重发一次。

“谁让它重发？”小禾问。

“现存簿上写着‘照旧’。”陶简答，“但我找不到谁写的，也找不到期限。”

林照听见“照旧”，把自己的三句事实页推到右光边。他三十年前接到的空扣，背面也有同样两字。葛拂折断的铜夹里，三段不同时间的指纹则与铜手食指的三层凹痕相合。

旧堤有人立刻请求砸掉铜手。另一道更远的回应却只说：“别让它停，我每年靠那一下知道上游还在。”

两句话来自不同位置，谁也不能压过谁。

年归先询问第二道回应。对方只愿公开自己的状态：收到过七次重发，过去以为是某个活人在记得自己；现在知道是旧器，仍想收到一次由当前值守发来的存在通知，然后停止自动重发。

陶简照做。她写明这一次是谁发送、值守还剩几日，并给通知添上仅此一次。对岸回了一声“收到”，自行关闭内容层。

另有两处旧回应没有这样安静。一处岸民把每年重发当成上游仍在招募值守，连续七年给一间空屋留饭；另一处曾按光向河中架台，三个人因此在一次退潮里受伤。铜手没有命令他们做这些事，却让一条早该结束的通知看起来一直有效。

有人说既然是误会，饭和伤就不该算在航标账上。

年归没有同意。误会不等于有人故意欺骗，造成的时间、粮食和伤势也没有因此消失。她分别询问当事人愿公开到哪一层：留饭者只许记七年与粮袋数，不许公开姓名；伤者中两人愿登记治疗，一人拒绝再收任何关于航标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