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说等回去便去看。灰灯诺火随之稳定。

钱舟沿巨尸手臂上行。途中经过许多骨港，万渡行商船队运送世界灯，牧河仆役则挑选损坏货物喂给阿不的前任。

阿不躲在斗篷里，越看越害怕。每个牧河人最终都长成腹口巨大的怪物，直到连自己也被下一任吃掉。

她问周砚能否不做牧河人。

“能。”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人告诉我，无灯胎只能做容器。后来没做。”

阿不把剩下炒豆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钱舟驶到巨尸肩头时，前方骨道站着一个大腹人。他长着阿不成年后的脸，正是上一任牧河人。

“孩子，”它咧开腹嘴，“该换班了。”

上一任牧河人叫阿满。

她已吞九千九百九十九座世界，只差最后一座便可进入上游署。阿不是从她腹中分出的新嘴，原本该在阿满升职后接班。

“你若不接，我便永远饿。”阿满说。

阿不躲到小禾身后：“饿也不能拿活人填肚子。”

“你吃过，味道很好。”

腹嘴张开，黑城中无数记忆被压成一道洪流。周砚架桥抵挡，桥面立即长出不同街巷，险些把众人分散进被吞世界。

叶素的碧剑斩开巨嘴，伤口没有流血，一团团活人记忆滚落出来。青萝不敢再攻，只能锁影限制。韩九川撑舟接住坠落者，青灯裂痕越来越深。

阿满不怕兵器，怕的是饥饿。小禾把最后炒豆撒在地上，它果然停顿一瞬，却很快暴怒：“这种东西填不满！”

周砚听出关键。牧河人的饥饿来自腹中那座黑城；城不知饱，宿主便被迫不断吞食世界。城里的人越多，饥饿越大。

“把人放出来，你就不饿。”

“放不出。上游署没有岸。”

“我们有桥。”

周砚主动把灰桥伸进腹嘴。阿满没有阻止，反而狂笑。黑城所有人一拥而上，数百万记忆同时压来，七百灰脉瞬间断了大半。

桥另一端，范无救的半盏灯突然亮起。

第五十渡的四十九城，已经投票同意接第一批难民。

同意接纳的不只岑七船民。

乌泥镇愿收五百人，归雁城愿收三千，京城新名册下的空屋可收一万。其余城或多或少，共给出两万七千个位置。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也附带居住、劳作和守法条件。

“先送最容易消散的。”范无救声音沿桥传来。

岑七蓝册数字只剩六万八千。他没有让自己族人抢先，而是与阿不一起进入黑城，挑选已经记不起形状的人。

周砚撑桥，小禾逐一询问自取之名，叶素和青萝维持秩序。两万七千道记忆跨过桥，在第五十渡重新凝成人身。

有人上岸便后悔，有人找不到语言相通之地，也有人跪地亲吻泥土。四十九城很快出现争执，但桥没有因此关闭。

黑城压力骤减，阿满庞大腹部瘪下一半。腹中少了一半重压，阿满生平第一次有了饱意。

“原来可以这样。”她喃喃道。

上游署却不允许。巨尸头颅方向传来钟声，阿满与阿不腹嘴同时浮出红色官印。一个命令写在她们皮肤上：牧河人私放旧食，处以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