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让循环变长?”周砚问。
“你自己。”
老妇从神龛下取出五十七本薄书,全是烬册。前一日的周砚死后,书会留下,后一日的他读过便能多走一步。可每本书最后都写着同一句:不能点灯。
冰宫需要无灯之人为黑日装上命火。灯一旦点成,归雁军会以活人重返世间,代价是雪关所有后人的姓名被抽走,完成一次祖先对子孙的吞食。
沈拓在祠外劝说:“他们活在太平世,忘了先祖血债,交一世姓名又如何?”
周砚把五十七本烬册叠在一起。书页彼此吞合,显出从未见过的第五十八条路:不进冰宫,而是熄灭城门外的白昼。
需要有人在外面打碎太阳投下的影子。
周砚拉动灰线向小禾传讯。线的另一端却没有回应。片刻后,一截染血灰线从虚空掉落。
年轻的小禾已经割断了联系。
冰城外只过去半个时辰。
小禾从灰线里闻见自己衰老的气味,才亲手割断联系。她看见一生将在城内耗尽,不愿让周砚为救未来的她偏离正事。
“他会回来。”她对叶素说,“我们先打碎白日。”
太阳悬在雪关上空,看似遥不可及,影子却落在城中每一口井里。闻九疏判断,白夜源头藏于地下水脉,只要熄掉第一束光,其余都是倒影。
陆冲带守军封城,叶素与小禾进入最老的北井。井底冰层下有一座照夜司祭坛,中央钉着一名缺指女子。
竟又是闻青萝。
她还活着,身体却处于五年前,伤口不停流出新血。照夜司用她的锁影术把白夜固定在这里,再将冰城复苏伪装成灾害。
闻九疏认出女儿衣袖上的暗号:不要救我。
拔下祭钉,冰城会立刻与现实合拢,城内百年亡者涌出;不拔,青萝永远困在受伤一刻。
老人站在冰上,很久没有说话。叶素问他准备怎么办。
“先问她。”
他点亮郎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绿焰,让青萝短暂恢复神智。父女隔了五年,见面却没有哭。青萝说冰城里还有一个无籍皇子,所有循环都是他在操纵。他想复活归雁军,借三万无名者夺取北境。
“爹,钉子不能拔。打碎我的命灯。”
闻九疏抬手,针尖抵住女儿眉心。
小禾忽然在冰面闻到另一股气味:“下面还有一个人。”
青萝身下的祭坛裂开,露出更深一层冰。一名穿皇子蟒袍的男人睁开眼睛,手里握着闻九疏丢弃的七盏废灯。
他微笑道:“未来岳父,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