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泥镇到京城一千七百里，快马也要十日。

处刑却在三日后。

叶素取出祖灯令，召来悬灯山养在地面的驿鹤。巨鹤昼夜不歇，第二日黄昏便越过京畿群山。京城城墙如一圈白骨横卧平原，墙头每隔百步挂一盏金灯，照得夜如白昼。

周砚刚落地，焦篙中的军籍便开始发烫。三万亡军离命册越近，执念越重，低语几乎震聋他的耳朵。

城门查验命牌。叶素与闻九疏都有旧籍，小禾拿的是悬灯山临时文书，唯独周砚无名无灯，金灯照上去，守卫眼中便看不见他。

“这不正好？”小禾说。

问题是门也看不见他。周砚每迈过门槛，身体都会回到原位，仿佛城墙不承认他能进入。

闻九疏让他藏进装骨灰的商车。死人不查命牌，车顺利过门。周砚躺在十几只陶坛之间，听见其中一坛有人小声哭。他记住位置，待入城后打开，里面竟蜷着一个活婴儿，额上贴着“无籍”黄符。

车夫见事情败露，弃车便逃。叶素追人，周砚撕下黄符，婴儿却在他怀里迅速老去，眨眼成了白发老者。老者临死前塞给他一枚命册阁腰牌：“江烬让我送你。他说明晚劫法场，别迟到。”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地址：西市哑铃巷十三号。

四人找到巷子，十三号是一间棺材铺。掌柜看过腰牌，领他们进入地下。密室中挂满周砚的画像，年份从十六年前一直到今日，容貌分毫未变。

桌上还有一封刚写好的信。

“给后来那个我。”

周砚拆开。信中只有一句：别把军籍写回命册，那三万人活着比死了更危险。

落款是江烬，笔迹与周砚完全相同。

掌柜姓顾，名算盘，是个只有九根手指的矮胖男人。他说江烬三个月前来到京城，靠替西市死人写遗书立足，半月前故意被照夜司抓走。

“他为何自投罗网？”

“为了进命册阁底牢。那里关着一个人。”

“谁？”

顾算盘举起断指：“问一个问题，一根手指。江先生已经问走我一根，你们没得赊。”

小禾拍下一枚铁钱：“买得起什么？”

“买一句废话。”

“说。”

“他关心的人，和你们关心的是同一个。”

周砚先想到父亲，随即否定。周守义已化灰，底牢关不住死人。也可能是姜胭真身，或失踪的闻青萝。

叶素不愿与奸商绕弯，把祖灯令压在桌上。顾算盘脸色一变，终于说底牢那人叫宋照骨，是大晟前任掌灯使，也是最早提出以无名城镇堵烬河的人。

现任掌灯使不杀他，只因命册有一半是宋照骨所写。杀了书写者，册中千万人名都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