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专门穿给你看的。”
林洋笑着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摸了摸。
苏玉坐在床边,身上那件深灰色针织衫被他攥出一道褶。
刚才病房里的灯很亮,林洋拆掉纱布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今天穿了白衬衫。
她低头看过。
灰色。
针织料。
领口还被他抓皱了。
“你看清了?”她问。
“看得很清楚。”
“那你说说,衬衫是什么颜色?”
“白的。”
林洋答得太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苏玉顺着他笑,说专门穿给他看。
他也笑。
笑得很轻,手却一直没松开。
苏玉拿起床头的保温杯。
“我去接点温水。”
“让霞姐去。”
“我想走两步。”
“那我陪你。”
“你现在坐好。”
林洋的手往前探了探,准确碰到她的衣角。
“别走远。”
“接水而已。”
苏玉把他的手放回被面上,转身出了病房。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郑医生站在走廊边,手里夹着一份诊断书。
“他看见的不是颜色。”
苏玉停在他面前。
“我猜到了。”
“目前能分辨强光和弱光,近距离能看见轮廓。人脸、衣服颜色、墙上的字,都很难分清。”
郑医生把诊断书递过去。
“铊中毒留下的视神经脱髓鞘病变,短期内不会逆转。眼球保住了,基础光感也保住了,这已经算好消息。”
苏玉接过纸。
“好消息后面呢?”
“排毒,营养,神经监测。至少按月算。”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现在不能保证。”
苏玉的手停在诊断书中间。
郑医生看了眼病房门。
“他刚才把你的灰衫看成白色,是在哄你。”
“我知道。”
“他怕你高兴不起来。”
“我也知道。”
“那就别让他看见你哭。”
苏玉把诊断书折好,塞进文件袋。
“他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先过今晚。排毒方案不能断,药也不能乱换。至少再观察一周。”
“我会记住。”
郑医生点头,转身要走。
苏玉叫住他。
“郑医生。”
“嗯?”
“他还有机会看清我吗?”
郑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病房门上的玻璃映出苏玉的身影。灰色针织衫,肩膀微微塌着,手里攥着诊断书。
“有。”他说,“只是不能急。”
苏玉闭了下眼。
她刚才站在病床边,林洋努力把眼睛睁大,像要从一团模糊的光里把她捞出来。
他看不清她的脸。
也看不清她穿的衣服。
可他还是说,白色很好看。
操。
她把诊断书抱进怀里,手指按住文件袋边缘。
“霞姐。”
霞姐从休息间探出头。
“嫂子?”
“去商场。”
“现在?”
“十分钟内,买一件纯白衬衫。不要带图案,领子硬一点。”
霞姐看了看她身上的灰衫。
“你要换衣服?”
“嗯。”
“病房里那位看错了?”
“他没看错。”
苏玉抬眼。
“他说是白色,就是白色。”
霞姐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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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护间里没有镜子。
苏玉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眼自己的脸。
眼泪已经擦干,眼角还留着一点红。
她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按在脸上。
冷水压过皮肤。
她站了十秒,关水。
霞姐来得很快,手里拎着商场纸袋。
“试过了,纯白,没花纹。店里最后一件。”
苏玉接过衬衫。
“钱给你。”
“嫂子,记账就行。”
“今天不记。”
她拿出手机转账。
“这件算我的。”
霞姐没再劝。
苏玉把灰衫脱下来,叠好,放进衣袋。
白衬衫穿上后,她扣到第二颗扣子,袖口向上折了一道。
站在没有镜子的墙边,她低头看了看。
这才转身端起温水,推开病房门。
林洋侧着脸。
“怎么这么久?”
“排队。”
“医院接水也排队?”
“今天人多。”
苏玉把水杯放到他手里。
“慢点喝。”
林洋双手握着杯子,试着朝她看。
“你还在?”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衣服……”
苏玉坐回床边。
“白的。”
林洋笑了。
“我就说。”
“你说得对。”
“领子呢?”
“衬衫领子。”
“我看不清。”
“那就别看。”
苏玉伸手替他把衣领理平。
“等你眼睛好了,再看。”
“好。”
林洋喝完水,把杯子递给她。
“我现在是不是挺像个废人?”
苏玉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是废人,我算什么?”
“陪护。”
“那你工资怎么算?”
“我没钱。”
“你名下那些版权呢?”
“都抵押给你了。”
“那就拿你的人抵。”
林洋摸到她的手腕。
“抵多久?”
“先抵一辈子。”
他的手指沿着她袖口滑过去。
“这衣服料子不一样。”
苏玉看着他。
“衬衫和针织衫当然不一样。”
“我说刚才那件。”
病房里静了一下。
林洋抬起脸,眼前只剩一层白光和一个靠近的影子。
“你换了?”
“换什么?”
“衣服。”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听见的。”
苏玉没接话。
林洋把她的袖口捏在手里,轻轻揉了一下。
“白衬衫不会有这种纹。”
“你现在还研究衣服?”
“我眼睛不好,手还能用。”
“手也别乱用。”
“那你把袖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