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剪？不是逞强？”

“是工作。”

王亮打开监听。苏玉念出第一行时，声音颤了一下：“第一镜，00分01秒12帧。阴天，程勇坐警车后座，老常看窗外，无台词。”

“亮度？”

“偏暗，车窗反光占右侧。”王亮把光标停在画面上。林洋说了声保留，苏玉便接着往下读。

“第二镜，00分06秒03帧。关车门，警笛从左后方进。”

“留三帧空白。”

王亮抬头。林洋喘了口气：“关门后，别立刻进警笛。先让观众听见车厢里的闷声。”

读到第十镜，林洋在床单上敲了两下：“停。第八、第九镜，谁改过顺序？”

“副导演。老常看窗外，接程勇低头。”

“删第九镜。第一场他还在看人，到了长街送别，才该第一次躲开别人的视线。”

王亮拖走镜头。苏玉指着下一行：“第十镜呢？”

“接空车窗。”

“场记单写的是车内全景。”

“场记单不等于成片。”

她看向王亮：“记下来。”键盘声响起，床尾的郑医生看了眼监护仪，心率一百四十六。

“他看不见，在怎么剪？”

护士看向床边：“苏小姐在读。”

林洋摸到苏玉手背：“声音近一点。不是距离，别用播音腔。”

“那用什么？”

“像你平时骂我。”王亮低头咳了一声。苏玉瞪着病床，纸页捏得发响：“你现在还挑声音？”

“挑。”

“第十一镜，00分42秒18帧。程勇碰车窗，手停在玻璃上。”她顿了顿，“拍得真差，停那么久，等喊卡呢？”

“删前两帧。”

“后面呢？”

“保留，后面那两帧是犹豫。”

“你说得轻松。”

“你来剪。”

苏玉低头看他。白纱布遮着眼睛，他的脸朝向她，等着下一个镜头。她把场记单抬高了一点。

“我就是你的眼睛。”

“所以别替我哭。”

她吸了口气，继续念第十二镜，却把18帧读成了13帧。林洋握紧她：“读错了。”

“看错了。”

“你在哭。”

苏玉没再反驳。她用手背擦脸，纸页放低又抬起：“第十二镜，00分51秒18帧。车窗反光，接第十三镜，老常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