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已瞎，十点前离开剧组者，星河免除一切封杀。”
消息发进群里不到十分钟，东郊片场已经乱成一锅水。
通告栏前丢着三个行李箱，两个黑色背包摊在地上，衣服和充电线塞得乱七八糟。灯光组的小赵抱着手机，屏幕上反复播放那张照片。
林洋蒙着白纱布，躺在病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照片拍得很糊，配上的字却清楚。
失明。
病危。
《药神》停拍。
“都这样了，还拍什么？”小赵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星河说了，十点前走，封杀记录一笔勾销，还给双倍工资。”
“你真信？”
“留在这里陪一个瞎子耗着，就不算被封杀了？”
场务小吴蹲在行李箱边，手里捏着车钥匙。
“别说了，红姐马上就来。”
“红姐来了又能怎么样？片子停了，导演进医院，资方要撤，苏总一个女人还能填上这个窟窿？”
他这句话刚说完，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不快。
一下一下，踩过地上的胶带和电线。
众人回头。
苏玉穿着黑色西装，从人群中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红姐跟在后面，脸色比平时更沉。
苏玉走到通告栏前，把文件拍了上去。
纸张中央，是银行放款回执。
到账金额：五十，零零零，零零零元。
收款人：苏玉。
用途栏里写着一行字。
个人版权及全部资产抵押担保。
片场安静下来。
苏玉抬手压住回执，声音不高：“都看清楚。”
小赵挤到前面，盯着那串数字，嘴唇动了动。
“这钱……”
“我的。”苏玉说，“我把名下能抵押的东西全抵了。”
红姐把另一份通知贴到旁边。
“《药神》今天停工，不是因为项目完了。苏总决定，全组停工一天，工资照发，明天恢复拍摄。”
苏玉扫过那三个行李箱。
“十点之前想走，现在结账。”
小吴赶紧站起来：“苏总，我们不是——”
“想走就走。”
她看着他。
“星河给你双倍工资，我给你三个月全薪。留下的人，今天发三个月预付。走的人，按合同结算，签完字滚蛋。”
“滚蛋”两个字落下来，片场里没人敢接。
苏玉把银行回执撕下一联，贴到通告栏正中央。
“林洋只是眼部急性过敏，封闭休养。谁在外面传他失明，法务会一条一条追。”
红姐把手机递给她。
“苏总，群里已经有三十七个人收到星河的私聊。”
“谁带头？”
“灯光组小赵，场务小吴，道具组孙浩。”
孙浩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灰色工具袋。他身材不高，肩膀缩着，视线一直落在地上。
小赵咬了咬牙：“苏总，大家也是为了吃饭。现在谁敢保证片子能拍完？”
“我。”
“您拿什么保证？”
“钱。”
苏玉指了指通告栏。
“这五千万够不够？”
小赵看着那张回执，喉咙动了动：“钱能买眼睛吗？”
“不能。”
苏玉接过红姐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但能让想趁病抢项目的人，先把手收回去。”
她在回执旁边写下四个字。
停工一天。
“今天留下的人，没人逼你们陪林洋赌命。你们是在陪自己把这部片子拍完。”
小赵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星河视频发来新消息。
十点前离开，奖励五万元。
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签。”
小吴第一个开口。
他拖起行李箱，朝临时结算桌走去。
小赵也跟了上去。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真够快的。”
“人家给钱，谁不走？”
“你不走？”
那人顿时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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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常从A棚里冲出来时，背后还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
“都给我停下！”
他几步走到小赵面前，一把夺过小赵手里的打印照片。
照片上，林洋蒙着眼，躺在白色病床上。
老常看了两眼，抬脚踩了下去。
鞋底落在照片上。
“谁准你们拿这个吓人？”
小赵伸手：“常哥，东西还我。”
老常又踩了一脚。
“还你妈。”
他这辈子很少在片场骂人。
这一句出来，周围的人都抬了头。
老常红着眼，把照片从鞋底踢到一边。
“林导瞎不瞎，轮不到你们拿张照片定论。你们这群人以前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
小赵脸色涨红：“常哥，我们也是要养家。”
“养家就卖人？”
“星河给钱。”
“那你拿着钱去拍他们的烂戏！”
老常拽下背上的帆布袋，摔到地上。
“林导第一次找我拍戏的时候，我连一句完整台词都说不顺。他陪我熬了三个晚上，给我改走位，给我讲怎么让一个死人像活人。你们现在拿他住院的照片换工资，脸呢？”
小赵捏紧手机。
“他现在已经——”
“他现在还活着！”
老常一声吼，片场瞬间安静。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部戏还没停，我就跟。”
楚老拄着拐杖走到苏玉身后。
“我也跟。”
徐长松从监视器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场记本合上。
“算我一个。”
楚老看向红姐：“拿纸来。”
红姐怔了怔。
“什么纸？”
“军令状。”
老常蹲下，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被折过的白纸。
“早就写好了。”
他把纸摊在通告栏下方。
上面只有一句话。
《药神》不散，剧组不散。
老常按开印泥，把手掌压了上去。
红色掌印落在纸面。
楚老接过笔，在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徐长松最后一个走上来。
他看了眼苏玉，又看向那三个正在结算的人。
“我这个老头子没钱，也没地方跳。”
他在纸上按下手印。
“可谁要是敢在背后捅林洋，我先把他从片场扔出去。”
小赵站在结算桌边，手里的手机亮了又暗。
红姐把三份结算单推给他。
“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