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眯着眼睛，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
好半天，才淡淡地开口说道：“你有何良策？” 王师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到最低：“东翁，咱们每年都有与蒙古人的贸易，跟好几个部落有十几年交情。 只要咱们告诉他们满桂只带着两千人出城，他们肯定愿意吞了这块肥肉。” 马士英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头轻轻皱了皱。 能够察言观色的王师爷立刻看出东家不高兴。 立马话锋一转：“东翁，满桂不能再留了！ 自从他来了大同府以后，不光不把东翁放在眼里，按规矩办事，还严查边境关口 严查走私。 几个关口咱们的人全都被换了，向北的商路全都被切断，一个月损失数十万两的银子！损失太大了！ 本来咱们拿他没办法，但蒙古人以来，给了咱们机会。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借着蒙古人的手，除掉满桂这条老狗！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只要除掉这个蛮子，靠着东翁的威望，在大同府谁敢妨碍咱们做生意？” 王师爷一边说，一边翻着眼皮审视马士英的脸色变化。 见到马士英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就放下心来。 王师爷明白:这些大人物都是喜欢又当又立的主。 心里有早就乐开了花，也非要绷着，等到别人将所有都担下来，他们好落得干干净净。 但他这样的师爷就是靠着干私活，干脏活过活的 ，要是不能干脏活，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东翁，大同府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满桂带出去两千，只要咱们通知蒙古派重兵围住满桂，你猜副将张文定会如何做？” 马士英鼻子里冷哼一声，王师爷赶紧低头，他又犯了反问的毛病，赶紧接着说。 “满桂带着那么点兵出城被围，副将张文定肯定要派兵去救。 打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东翁可以弹劾满桂出城浪战，损兵折将之罪； 打输了，他们都死在外面，那就更好！ 东翁名正言顺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同府又回到东翁手里……” 马士英敲桌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你可知道私通外敌，谋害边将是什么罪责？” 王师爷赶紧跪倒磕头:“东翁，属下知错！属下……” 王师爷还没说完，就听见马士英 “嗤” 地一声笑了。 “你怕什么？杀人的是蒙古鞑子，关你什么事？ 满桂身为大同总兵，明知道蒙古大军压境，竟然敢带着两千人出城，置之大同城安危不够不顾，本就是大罪！ 满桂自己要出城寻敌，他倒霉被围，又或者死在外面，也是活该！ 本府临危受命，守住兵力空虚的大同城，不光无过，反而有功！ 怪咱们知府衙门不发援兵？ 本府的职责是守大同全城，难道为了一个冒失鬼，把全城军民都搭进去？” 马士英说着站起身走到堂门口，看着外面朔风凛冽的天气。 “去吧！按你的想法做！要是这件事干好了！亏待不了你！” “谢东翁信任！”王师爷站起身来出去了。 没多长时间，大同城外有无数偷偷摸摸的人从地道爬出来，向着蒙古人聚集的方向奔去。 这些事情，马士英并不关心，他又坐回桌后开始品酒。 心中却发狠：“我马某为官多年，什么丘八没见过？ 渠家桢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满桂一个鞑子，凭什么可以无法无天？ 真当有圣旨撑腰，就能在我大同府撒野？ 要是圣旨管用，朝廷也不会这个样子！ 他要跟鞑子拼命，就让他去 —— 等他的脑袋被鞑子挂在马脖子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大同府谁才是天！” 日落黄昏时刻，城门探察的家丁回来报告:满桂还没回来。 马士英哈哈大笑:“来人，设宴。今晚，本府高兴，将那坛子好酒打开，本府要好好喝一杯！” 宴席上，刚刚娶回来的小妾殷勤地布菜，添酒，马士英喝的很开心。 吃完饭，趁着酒意，还和两个小妾进行深入交流。 正在兴头上，却被一条坏消息破坏了气氛。 “老爷！老爷！满桂带兵回城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在门外汇报。 “他不光没有被杀，或被围，还斩杀了一千多首级，缴获战马无数……” “啪”的一声脆响，只听着屋里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管家吓得一哆嗦，并不是他不懂事。 是自家老爷吩咐有任何满桂的消息都要及时汇报。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敢不报，他也是奉命行事。 辽东义州城外二十里，兔毛寨。 这里原本是一座荒山，并没有朝鲜人居住。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从辽东救回来数十万汉人百姓。 全部安置在皮岛肯定安置不下。 况且，皮岛多山少地，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所以毛文龙就看上了这片荒地，命人圈起来，建立了这座兔毛寨。 还派遣义孙毛有俊为兔毛寨守备，带领汉民在此垦荒种地。 兔毛寨只是一个小寨子，只有一千二百人。 听起来不少。 可这一千二百人里，能够打仗的不足三百，剩下的都是百姓和老弱病残。 大明势弱，建奴兵风强盛，朝鲜被征伐多次，已经屈服成为建奴的属国。 建奴西征时期，二贝勒阿敏多次要求朝鲜国王驱逐大明势力，但朝鲜也许是不愿意彻底得罪大明，也许是真的太拉垮。 义州军队竟然打不过刚刚成立的兔毛寨。 装模作样派兵驱逐了两次，就任凭汉人开荒种地了。 汉人是勤劳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落地生根，建立了坚固的堡寨。 虽然生活很艰苦，已经很冷，他们还穿着单衣，吃的也是树皮草根，但他们已经开出土地，明年就能种出粮食。 这几年兵荒马乱，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就很知足。 兔毛寨守备毛有俊，只有十九岁，瘦骨嶙峋，却很能打。 带着这千把人，一砖一瓦立起来这座堡寨。 这一夜，他心绪不宁，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出去巡查堡寨。 一直到天光放亮，他才有了些睡意。 突然，一阵儿马蹄声传来。 一匹战马浑身是血跑回来，马上的斥候背上插着两支狼牙箭，跑进寨子，扑通一声摔下马来。 “快救人！”毛有俊一边往外跑，一边命令。 巡逻队士兵赶紧扶起这位掉下马的斥候。 毛有俊跑过来一看，斥候已经奄奄一息，嘴里喃喃低语:“建奴大军……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