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窗户纸破了个洞,西北风呼呼往里灌,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沈婉柔瘫在烂草席上,七窍淌着黑血,手里死死攥着半根银,那还是当年萧珩在将军府牡丹园里,偷偷塞给她的定情信物。
半个时辰前,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宣了旨:沈嫔苏氏,心怀怨怼,意图谋害中宫,赐毒酒,留全尸。
她到死都记得,苏念慈穿着绣满金凤的皇后朝服,站在廊下笑得温温柔柔:
妹妹也太天真了。真以为陛下喜欢你?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们除掉沈家的一把刀罢了。
是啊,一把刀。
她这辈子,从生下来就像个多余的人。
生母是嫡母柳氏的陪嫁丫鬟,性子软得像棉花,被主母抬了通房。生她的时候难产,血崩走了。
父亲沈毅是镇国将军,跟嫡母感情极好,自那以后再也没纳过妾。府里上下都敬着柳氏,连带着也给她一口安稳饭吃。
可庶女就是庶女。
嫡姐沈明姝是京城第一贵女,才貌双全,早早就定了太子妃;大哥沈策,二哥沈骁少年成名,十几岁就上阵杀敌,是边关出了名的。
她呢?
缩在府里最偏的院子里,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碍了别人的眼。
第一次跟萧珩搭上话,是在府里的牡丹园。
那天太子来跟嫡姐商议婚期,她蹲在花丛后头摘指甲花,想染点颜色在指甲盖上臭美。
躲那儿干什么呢?
男声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笑。
沈婉柔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花瓣撒了一地。抬头就看见萧珩站在跟前,月白锦袍,眉眼俊朗,正低头瞅着她。
太、太子殿下……她赶紧爬起来,头埋得低低的,臣妾不是故意的,这就走。
急什么。萧珩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手腕,烫得她一缩。
你是婉柔吧?本王常听明姝提起你。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刻意的温柔,别总躲着。你姐姐是明艳,你是温柔,各有各的好。
沈婉柔的心,地猛跳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嫡母偶尔叮嘱两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还没回过神,远处就传来沈明姝的声音:殿下,您怎么走这儿来了?父亲还在前厅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