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一次教学事故
自在学社的第一次教学事故,发生在开课后的第三周。
事情源于一个简单的想法:既然要教“能量物品制作”,总得有个示范品。林晚觉得,应该做个有实用价值、成本低廉、能体现基本原理的东西。
“做个自动加热的保温杯吧。”李思源提议,“用最简单的符文实现加热功能,杯体可以用普通不锈钢杯改造,成本控制在五十块以内。做好了可以当教具,还能在学员中抽奖赠送。”
想法很好,但执行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材料上。
按照苏晓提供的“基础加热符文”图样,需要用到三种材料:赤砂粉(导电)、云母片(绝缘)、还有一味“引灵草”的粉末作为催化剂。前两种都好办,赤砂粉就是朱砂,中药店有售;云母片是常见的绝缘材料。麻烦的是引灵草。
“地球没有这种东西。”苏晓说,“在青云界,引灵草是最基础的灵草之一,用来引导灵气流动。但地球上……”
“找替代品。”林晚拍板,“赵教授,您看有没有化学性质相似的?”
赵文渊研究了三天。他查阅古籍——苏晓凭记忆默写出来的《百草图鉴》,又对比现代化学数据库,最后提出方案:“引灵草的核心作用是促进电子定向流动。可以用石墨烯粉末替代,虽然效果差些,但原理相通。”
“石墨烯不便宜吧?”林晚皱眉。
“实验室用的高纯度石墨烯很贵,但我们可以用铅笔芯。”赵教授说得很认真,“铅笔芯的主要成分是石墨,磨成粉末,虽然纯度低,但应该能用。关键是成本,一根铅笔才几毛钱。”
“好,就用铅笔芯。”林晚点头。
于是制作方案确定了:不锈钢杯体,内壁用导电银浆绘制加热符文,夹层填充云母片绝缘,符文节点处加入赤砂粉和石墨粉的混合物。
李思源负责杯体加工。他在网上买了个简易激光雕刻机,打算在杯壁上刻出符文凹槽。苏晓负责调配“灵墨”——就是把赤砂粉、石墨粉和导电银浆按比例混合。赵教授负责监督整个流程,确保安全。
“理论上没问题。”赵教授说,“加热符文的核心是电阻发热。赤砂粉导电,石墨粉促进电子流动,通电后应该会产生热量。我们只需要3.7V的锂电池供电,电压很低,很安全。”
“应该”这个词,是科学实验中最大的陷阱。
第一次测试是在赵教授家的地下室。这里是他的“家庭实验室”,摆满了各种化学仪器、电子设备,还有一套简易的通风系统。
杯体加工好了。李思源用激光雕刻机在不锈钢杯内壁刻出了精美的符文图案,线条流畅,深浅一致。苏晓调配的灵墨呈暗红色,装在玻璃烧杯里,散发着淡淡的朱砂味。
“开始吧。”林晚说。她负责记录。
苏晓用细毛笔蘸取灵墨,小心翼翼地沿着符文凹槽描画。她的手法很稳,毕竟是剑修出身,对精细操作有天赋。符文很快绘制完成,暗红色的线条在金属杯壁上微微反光,有种古朴的美感。
赵教授检查电路。他们在杯底安装了一个微型USB接口,可以连接充电宝。电路很简单:正负极接在符文的两端,中间串联一个小电阻,防止电流过大。
“检查完毕,可以通电。”赵教授说。
李思源把一个充电宝放在桌上,接上数据线,线的另一头是USB接口。他看向林晚。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头:“通电。”
李思源插上接口。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杯子静静地立在桌上,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李思源检查连接,“接触良好,充电宝有电,电路是通的……”
“等等。”苏晓忽然说,“灵气的流动需要‘启动’。在青云界,我们会用一丝灵力激活符文。地球没有灵气,但也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符文的一个节点上。
她指尖有微弱的剑气——那是她前世修炼的残留,虽然微弱,但确实是超越凡俗的能量。
符文亮了。
暗红色的线条泛起暗金色的光,像熔化的金属在流动。热量开始散发出来,杯壁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成功了!”李思源兴奋地说。
赵教授拿起红外测温枪对准杯子:“表面温度35度、40度、45度……还在上升。设定温度是多少?”
“按照设计,最高60度,保温。”苏晓说,“符文有自调节功能,温度达到阈值会自动降低功率……”
她的话没说完。
杯子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高频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杯壁上的金光变得刺眼,温度读数飙升:80度、100度、150度……
“断开电源!”林晚大喊。
李思源伸手去拔数据线,但他的手刚碰到接口,就“啊”地一声缩了回来——接口烫得惊人。
赵教授冲向电源总闸,但他的地下室为了安全,总闸在楼梯口,离操作台有七八米远。
“让开!”苏晓拔剑。
不是她平时伪装成手杖的那把剑,而是一把水果刀——她随手从桌上抓的。剑光一闪,不是斩向杯子,而是斩向数据线。
线断了。
但杯子的震动没有停止,金光反而更盛。温度已经超过200度,不锈钢杯体开始发红,桌子冒起青烟。
“要炸了!”赵教授急喊。
苏晓毫不犹豫,抓起桌上的一块湿抹布裹住杯子,冲向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有个水泥砌的洗涤槽,平时用来清洗仪器。她一把将杯子扔进槽里,转身扑倒林晚。
“趴下!”
轰!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更像是高压锅泄气的声音。但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洗涤槽喷涌而出,直冲天花板。
火焰只持续了两秒就熄灭了,留下满屋刺鼻的焦糊味。
四个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地下室一片狼藉。洗涤槽里,不锈钢杯已经炸成了扭曲的金属片,内壁的符文焦黑一片,完全看不出原貌。槽壁的水泥被烧得崩裂,露出里面的钢筋。天花板熏黑了一大片,吊灯在晃荡。
最要命的是,赵教授的书架遭了殃。离洗涤槽最近的两个书架被火焰燎到,上面的书烧掉了三分之一。那是赵教授几十年的藏书,很多是绝版的专业书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对不起。”李思源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是我的设计有问题……”
“不,是我的错。”苏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我不该用剑气激活符文。地球没有灵气,符文运作原理可能和修仙界完全不同。我太想当然了。”
“材料替代方案是我提的。”赵教授看着烧毁的书架,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石墨和引灵草的性质差异,我低估了。”
“我是负责人,我该考虑更周全。”林晚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教授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烧焦的书,摇摇头:“烧了就烧了吧。这些书我早该处理了,大部分内容网上都有电子版。就是有几本手写笔记……”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重要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第一次实验失败,很正常。重要的是,我们都没受伤,也没引起更大的事故。而且,我们知道了问题在哪。”
“什么问题?”林晚问。
“能量不兼容。”赵教授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苏晓用剑气激活符文,但符文的设计初衷是用灵气驱动。剑气虽然也是能量,但性质不同,更锐利,更不稳定。符文无法有效转换,能量在回路中积累,直到失控。”
“类似短路?”李思源问。
“类似,但更复杂。”赵教授说,“普通短路只是电流过大,这个是能量性质冲突。就像……往汽油发动机里灌柴油,机器能启动,但很快就会出问题。”
苏晓若有所思:“所以在地球制作法器,不能简单复制修仙界的符文,必须根据地球的能量环境重新设计。”
“对。”赵教授点头,“而且地球没有灵气,我们要用其他能源替代。电力是最直接的,但电力是‘死’的,没有灵气的‘活性’。符文需要改造,以适应这种差异。”
林晚记下这些要点:“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重新研究符文的底层原理,然后根据地球的能源特点重新设计。”
“工程量不小。”李思源说。
“但必须做。”苏晓说,“今天的爆炸威力不大,但如果换成更复杂的符文,比如攻击性符文,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确保基础安全,才能教给别人。”
“同意。”林晚看向烧毁的杯子和书架,“先处理现场,然后计算损失,该赔的赔。之后重新开始,但这次,从理论研究开始,不急着手工制作。”
处理现场花了两个小时。清理灰烬,收拾残骸,统计损失。书架和书籍的损失大约五千块,实验器材的损失大约两千,加起来七千。对四个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尤其是赵教授,退休金有限。
“这笔钱我来出。”林晚说,“我是发起人,责任我担。”
“我出一半。”苏晓说。
“我也有责任。”李思源说。
赵教授摆摆手:“钱的事好说。重要的是,这次事故不能外传。开物阁还没上线,如果让人知道我们第一次实验就炸了地下室,谁还敢学?”
“可也不能隐瞒。”林晚说,“我们应该公开这次事故,分析原因,总结经验,作为安全警示。修仙有风险,我们必须诚实地告诉学习者。”
“但公开了,会不会影响……”李思源犹豫。
“会影响,但诚实更重要。”林晚很坚定,“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坦诚,凭什么要求别人信任我们?”
四人达成一致:在开物阁网站专门开辟“安全警示”板块,第一篇就写这次爆炸事故,详细记录过程、原因、教训。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林晚和苏晓告别赵教授和李思源,走在回家的路上。
“吓到了吗?”苏晓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