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林瀚失眠了。

送完苏雨晴回家，他自己开车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叶诗涵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却又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里面盛满了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失望和委屈。

（内心OS：完蛋，这下把诗涵这丫头伤狠了。她那性子，什么事都憋心里，比苏雨晴当场闹起来还让人头疼。）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想起叶诗涵在横店片场跳黑化独舞时，那双燃着火焰般决绝的眼睛；一会儿又想起年会合照时，她安静挽住自己胳膊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最后定格在她转身跟着苏小暖离开时，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OS：妈的，老子是不是选错了？当时要是……）

（OS：要是选送诗涵，苏雨晴那丫头肯定当场炸毛，搞不好直接在公司门口哭闹起来，那场面更没法看。）

（OS：可诗涵这边……唉。）

越想越烦躁，林瀚索性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通讯录翻到“叶诗涵”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OS：现在打过去说什么？道歉？解释？怎么解释？说“对不起我选了苏雨晴因为怕她闹”？这他妈不是火上浇油吗！）

（OS：可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吧？以诗涵的性格，她不会闹，但心里那根刺会一直扎着，越扎越深。）

林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苏小暖前两天送过来的，关于几个国际时尚品牌正在寻找亚洲区代言人的调研报告。其中一个法国顶级奢侈品牌“Létoile”（星辰），新一季的主题是“月光下的芭蕾舞者”，正在物色一位气质清冷、有舞蹈功底、且形象高级的亚洲面孔。

当时林瀚一看就觉得，这简直是给叶诗涵量身定做的。但他原本想等《凤囚凰》播出，叶诗涵人气再上一个台阶后，再去谈这个资源，作为她爆红后的第一个重磅商务。

现在……

林瀚盯着那份报告，眼神闪烁了几下。

（OS：或许……可以提前了。）

他拿起手机，这次拨通了苏小暖的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总？出什么事了？”

“抱歉，小暖，这么晚打扰你。”林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Létoile’那个代言，你手头有他们亚太区负责人的直接联系方式吗？”

苏小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清醒：“有。品牌方的大中华区总监和我之前有过接触。林总，您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帮我约她。”林瀚语气果断，“不，今天就约。上午十点，地点她定。我要亲自和她谈叶诗涵的代言事宜。”

“叶诗涵？”苏小暖的声音带着疑惑，“林总，诗涵的资质和形象确实符合，但她目前的公众认知度和商业价值，距离‘Létoile’这种级别的品牌代言人还有差距。通常他们需要的是已经有一定国际知名度或者国内超一线地位的艺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凤囚凰》播出后……”

“计划提前。”林瀚打断她，“商业价值可以谈，认知度可以培养。关键是，这个代言的形象契合度，非诗涵莫属。你去沟通，把我的态度明确传达给对方：星途愿意在合作条件上做出最大诚意，也可以配合一系列高规格的推广活动来抬升这个代言的声量。但人选，必须是叶诗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暖似乎在快速消化和权衡这个突然的决定。最终，她开口，语气恢复了专业和平静：“我明白了，林总。我立刻去联系。不过……我能问一句吗？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林瀚顿了顿，实话实说：“算是……一点补偿。”

苏小暖瞬间明白了。她没有再问，只是应道：“好的，交给我。有消息我立刻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林瀚躺回床上，心里那点烦躁稍微平息了些。但他知道，一份代言合同，或许能弥补一些资源上的倾斜，却未必能抚平情感上的褶皱。

（OS：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能做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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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瀚已经出现在公司办公室。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熬夜的痕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九点五十分，苏小暖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总，约好了。十点半，国贸三期‘Létoile’的品牌旗舰店VIP室。他们的亚太区市场总监Cécile女士亲自见您。她很感兴趣，但也明确表示，需要亲眼见到叶诗涵本人，并且对叶诗涵目前的知名度和后续的曝光计划有疑虑。”

“诗涵那边通知了吗？”林瀚问。

“通知了。她今天原本有个杂志内页拍摄，我已经协调推迟了。她正在来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好。”林瀚点点头，翻开苏小暖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Létoile”品牌的详细介绍、近几季的营销策略、以及对方总监Cécile的背景资料。他快速浏览着，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待会儿谈判的语言和策略。

（内心OS：法国女人，奢侈品行业老手，看重品牌调性高于短期销量……得从艺术和气质契合度上打动她。）

十点十分，叶诗涵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一条浅灰色的百褶长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只涂了一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干净，但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她走进办公室时，看到林瀚和苏小暖都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打招呼：“瀚哥，小暖姐。”

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瀚看着她这副素净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翻涌上来。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诗涵，来了。坐。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叶诗涵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瀚，等待下文。

“是这样，”林瀚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有一个法国顶级奢侈品牌‘Létoile’，新一季的主题是‘月光下的芭蕾舞者’，正在寻找亚洲区代言人。我和小暖都觉得，无论是气质、形象，还是你的舞蹈功底，都和他们这一季的主题完美契合。”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诗涵的反应。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约了他们的亚太区总监见面，打算全力为你争取这个代言。”林瀚继续说道，“如果成功，这将会是你个人商务上的一个重大突破，对你的国际形象和业内地位都很有帮助。”

叶诗涵静静地听着，等林瀚说完，她才轻声开口：“瀚哥，我的《凤囚凰》还没播，现在的人气……够资格谈这种级别的代言吗？”

她的问题很实际，也很清醒。

“资格是谈出来的。”林瀚语气笃定，“品牌看中的是你的潜力和独特性。我们星途也有足够的资源和诚意，去匹配这个合作。最重要的是，我们认为你值得。”

“值得”两个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叶诗涵抬起眼，看着林瀚。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林瀚似乎能从那平静的深处，看到一丝细微的波澜。她沉默了几秒，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林瀚心头一跳。这丫头，太敏锐了。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状似随意地说：“时机合适。品牌方正好在找人，我们也觉得是个好机会，就推进了。”

这个解释，很官方，也很……苍白。

叶诗涵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苏小暖适时开口：“诗涵，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过去吧。路上我再跟你详细说一下品牌情况和注意事项。”

叶诗涵点点头，站起身。

林瀚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诗涵，别有压力。待会儿见到品牌方，做你自己就好。你的气质，就是最好的名片。”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递过来。叶诗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微微侧头，对着林瀚露出一个很浅、很短暂的微笑：“我知道了，瀚哥。”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林瀚心里稍微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