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林队。”小陈指着巷尾第三间铺面,褪色的蓝色卷帘门上用白漆写着“赵强船舶维修”,字体边缘起了皮,被海风泡得发虚。卷帘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堆叠的钢管与木板。
林默熄灭警灯,指尖在腰间的手铐上轻轻摩挲——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能让他稍稍平复心绪。他示意小陈绕到后门,自己则放缓脚步,贴着墙根向卷帘门靠近。海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机油味与海水的咸涩,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默的鼻腔。
他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上一起凶案现场,受害者胸口的伤口渗出的血,就是这个味道——不是新鲜血液的腥甜,而是混着尘土与时间沉淀后的滞涩气味。林默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小陈,后门情况怎么样?注意隐蔽,里面可能有情况。”
耳麦里传来小陈的回应,带着些许杂音:“后门挂着铁链,没锁死,我能看到里面的货架,没发现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门把手,指腹触到冰凉的铁皮上凹凸的锈点。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三秒后猛地拉开卷帘门——
刺眼的灯光瞬间涌出来,照亮了铺面里的景象。空间不大,左侧堆着几卷厚重的船用帆布,帆布上沾着褐色的油污,像干涸的血痂;右侧的工作台上摆着扳手、螺丝刀与电焊枪,焊枪的喷嘴还留着焦黑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颗子弹壳——不是警用的9mm帕拉贝鲁姆弹,而是口径更大的霰弹壳,边缘泛着铜色的光泽。
最让林默心头一沉的,是工作台后的地面。那里铺着一块黑色的防水布,布角被什么东西压着,微微鼓起,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半干,在水泥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一条凝固的蛇。
“赵强!”林默大喝一声,右手迅速拔出手枪,枪口稳稳对准防水布的方向。铺面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以及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他一步步向前挪动,皮鞋踩在散落的螺丝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他距离防水布还有三步远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小陈撞开了后门的铁链,手里的警棍已经握紧:“林队,没事吧?”
“别过来!”林默抬手阻止他,目光死死盯着防水布。布下的轮廓明显是人形,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这反常的安静让他后背渗出冷汗。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防水布的边缘,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工作台下方闪过一道黑影。
“小心!”林默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耳边掠过——是一把锋利的船用刮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笃”地钉进旁边的帆布卷里,帆布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棉线。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工作台下猛地窜出,带着一股浓烈的汗味与机油味。正是赵强,他上半身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肌肉线条像老树盘根般虬结,右臂上还缠着一圈沾血的纱布,显然是刚刚搏斗时受了伤。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钢管扳手,朝着林默的头顶狠狠砸来。
林默顺势翻滚,避开这一击。扳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他的脸颊上,生疼。他抬手开枪,子弹擦着赵强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皮货架上,发出“当”的巨响,震得货架上的零件簌簌掉落。
“警察!放下武器!”林默吼声未落,赵强已经扑了过来。他的动作远比林默想象的灵活,完全不像个常年摆弄机械的维修工。林默抬手去挡,手臂被赵强的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枪瞬间脱手,落在地上滑出老远。
两人扭打在一起,重重撞在堆叠的钢管上。钢管“哗啦啦”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林默能感觉到赵强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那力量足以轻松拧断一根钢筋——与法医对凶手的力量描述完全吻合。他死死咬住牙,用膝盖顶住赵强的腹部,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抬手抓住他缠着纱布的右臂,猛地向上提拉。
“啊!”赵强发出一声痛呼,额头上青筋暴起。纱布被扯裂,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那伤口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林默心里一动,上一起凶案现场,受害者身边发现了一枚带有划痕的船用铆钉,伤口形状与这极为相似。
就在这时,小陈终于绕了过来,手里的警棍狠狠砸在赵强的后背上。赵强身体一僵,力道瞬间卸了大半。林默抓住机会,翻身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右手迅速掏出手铐,“咔嗒”一声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赵强,‘启明星基金会’的志愿者,对吧?”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个月三号晚上,港口仓库的受害者,还有上周在海边发现的女尸,都是你干的?”
赵强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启明星……你们找不到的……它会一直亮着……”
“少废话!”小陈上前一步,蹲下身按住赵强的肩膀,“你手腕上的‘启’字手环呢?还有你每个月第三个周六去参加的基金会活动,到底是干什么的?”
提到手环,赵强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指引!是启明星给我们的指引!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
林默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赵强话语里的狂热——这种状态,与之前抓获的几名“启明星基金会”外围成员如出一辙。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工作台,突然注意到台面上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用黑色水笔画着复杂的航海路线图,路线的终点标注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旁边写着“启明星灯塔”。
“这是什么地方?”林默拿起笔记本,指着那个五角星问道。
赵强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眼神变得痴迷起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那是我们的圣地……启明星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技术队队长急促的声音:“林队,不好了!我们刚刚破解了赵强的加密邮件,发现他明天要去‘启明星灯塔’参加一个秘密集会,而且……他们提到了‘最后献祭’,好像要对什么人下手!”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回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赵强,对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后知后觉。他挂掉电话,快步走到赵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最后献祭’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对谁下手?!”
赵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献祭……献给启明星的礼物……你们阻止不了的……”
林默知道,从赵强嘴里再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他松开手,示意小陈将赵强押上警车,自己则拿起那个笔记本,仔细翻看里面的内容。除了航海路线图,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一座废弃的灯塔前,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那个银色的“启”字手环。而站在人群最中间的,竟然是一个林默从未见过的男人,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对着镜头,仿佛能穿透照片,直勾勾地盯着林默。
“林队,人押好了,我们现在回局里吗?”小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默抬起头,目光透过铺面的窗户,望向远处海平面上的落日。夕阳将海水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案发现场的颜色。他握紧手里的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先去‘启明星灯塔’。”
“可是林队,现在已经快天黑了,而且我们还不知道灯塔的具体位置……”小陈有些犹豫。
“路线图在这里。”林默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赵强既然把路线画得这么详细,就说明这个灯塔对他们很重要。我们必须赶在明天之前找到它,不然‘最后献祭’很可能会成真。”
小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去发动警车。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满线索的维修店,转身走出铺面。海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他知道,这趟前往“启明星灯塔”的路程,必定充满危险。而那个隐藏在照片里的神秘男人,或许就是整个案件的关键——那个真正操控着“启明星基金会”,躲在幕后的黑手。
警车再次驶离修船巷,朝着落日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灯划破夜色,在海边的公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方向的航标。林默握着那个笔记本,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神秘男人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这颗隐藏在黑暗中的“启明星”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