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赵刚看着苏晚,又看了看张诚,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苏顾问,你说凶手渴望被认可,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比如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想让人注意到的东西?”
苏晚点头,调出一张特写照片——那是在李娟家的床头柜里发现的一个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今天天气很好”。“这个笔记本上的字迹和威胁信上的一致,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他在杀人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笔记本上画了太阳,写了这句话。如果他只是愤怒,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这更像是一种‘分享’,他想让别人知道他看到的天气,想和别人产生连接,哪怕这种连接是通过尸体和犯罪现场建立的。”
张诚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依旧不好看:“这可能只是凶手的怪癖,不能作为核心动机的证据。而且林晓只是精神崩溃,没有死亡,这不符合连环杀手的作案规律,很可能是凶手当时被打断了,或者是因为愤怒情绪减弱了。”
“不是被打断,也不是情绪减弱。”苏晚摇头,“林晓的公寓里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说明凶手是和平进入的。林晓的病历显示,她有严重的哮喘,凶手在她面前撕碎了她的照片,但没有对她进行人身伤害,只是看着她哮喘发作,然后离开。他为什么不杀她?因为林晓在哮喘发作时,对他说了‘我知道你很孤独’——这是护士从林晓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听到的。凶手听到这句话后,愣住了,然后就离开了。这说明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不是杀戮,是理解,是有人能看到他的孤独。”
张诚的手指在桌沿上捏了捏,没说话。台下的重案组队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拿出手机,翻看着之前的现场照片,显然是被苏晚的话打动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幕布前,指着上面的侧写报告:“张老师的侧写里说,凶手年龄在25-35岁之间,男性,有前科,可能从事体力劳动,因为现场有明显的力量型破坏痕迹。但我认为,凶手可能年龄更大,30-40岁之间,从事的是需要长期独处的工作,比如保安、仓库管理员,甚至是自由职业者。他没有前科,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直到最近某个事件触发了他的爆发——比如看到别人的幸福生活,或者被身边的人忽视,让他觉得自己彻底被世界抛弃了。”
“没有前科?”张诚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质疑,“一个能做出这么残忍案件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前科?他的暴力倾向不可能突然出现。”
“不是突然出现,是长期压抑。”苏晚的视线扫过台下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选择这三名受害者?李娟住在老小区,没有监控;王莉的办公室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晚上很少有人;林晓的花店在街角,凌晨时分基本没人经过——他选择的都是容易得手,且不容易被发现的目标。这说明他很谨慎,甚至有些胆小,他害怕被抓,不是因为害怕法律的制裁,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引起的‘注意’消失。如果他有前科,应该更了解警方的侦查手段,不会留下这么多‘多余’的痕迹,比如那个画着太阳的笔记本,比如被粘好的多肉花盆。”
赵刚站起身,走到苏晚身边,看着平板里的照片:“苏顾问,如果按照你的侧写,我们后续的排查方向应该是什么?”
“找那些长期独居,社交圈狭窄,近期有过‘被忽视’经历的人。”苏晚的眼睛亮了些,“比如最近被公司辞退,或者失去亲人,没人关心的人;或者是在社交平台上经常发布负面情绪,但很少有人回复的人。重点排查三名受害者生活圈的交集区域,尤其是她们经常去的咖啡店、超市,凶手可能在这些地方见过她们,被她们展示的‘幸福’刺激到。”
张诚看着赵刚,眉头皱得更紧:“赵队,不能冒这个险!如果按照苏顾问的方向排查,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可能错过真正的凶手!我的侧写是基于大量的案例数据,更可靠!”
赵刚搓了搓下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队员们都看着赵刚,等着他做决定。
苏晚突然想起林晓在精神病院说的另一句话——“他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经常去医院”。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觉得这可能是个重要线索。她刚想开口,赵刚却先说话了:“这样吧,张老师,苏顾问,咱们分两路排查。张老师带一队,按照‘愤怒型犯罪’的侧写,排查有前科、可能被婚恋中介欺骗过的人;苏顾问带一队,按照‘孤独型犯罪’的侧写,排查长期独居、近期有异常的人。咱们谁也别说服谁,用证据说话。”
张诚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赵刚会这么安排。他看了苏晚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但我必须提醒大家,时间不等人,凶手很可能还会作案,我们不能走弯路。”
苏晚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侧写要被认可还需要证据,但至少现在,她有机会去证明自己是对的。她看向窗外,路灯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像极了凶手内心的孤独。她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他,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孤独,能把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和赵刚。赵刚递给苏晚一杯热咖啡,声音低沉:“苏顾问,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确实有道理。林晓说的‘消毒水味道’,你为什么不在会上说?”
苏晚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暖意:“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有用的线索,万一误导了大家就不好了。我想先自己查一下,看看三名受害者附近有没有经常去医院的独居者。”
赵刚点头,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小心点,凶手很狡猾,而且心理不稳定,你们排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嗯了一声,喝了口咖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桌上的现场照片,视线停在那个画着太阳的笔记本上。她好像能看到凶手在写下“今天天气很好”时的样子——也许他当时正坐在李娟的床头柜前,窗外是漆黑的夜,他手里拿着笔,犹豫了很久,才写下这句话。他可能以为,会有人看到这句话,会有人好奇写下这句话的人是谁,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他不知道,他用错了方式。他以为破坏能带来关注,却不知道,真正的关注,从来不是靠恐惧获得的。
苏晚收起照片,站起身。她知道,接下来的排查不会容易,但她有信心。因为她相信,再深的孤独,也会留下痕迹;再隐蔽的渴望,也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她拿起平板,快步走出会议室,夜色里,她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