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把平板电脑递给陆夜珩，屏幕上是私信记录。发给张薇（青灯）的私信是：“你对‘星子’的评论太主观，充满了偏见，没有客观分析作品本身，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评论者该做的事。”“星子”就是那个被张薇骂“矫揉造作”的女艺术家。
发给林茂（墨刀）的私信是：“你对‘光影画廊’的评价过于极端，没有考虑市场规律和行业现状，仅凭个人情绪发表评论，是对‘评论’二字的亵渎。”“光影画廊”就是林茂在帖子里影射的那家画廊。
两条私信的发送时间，分别是张薇死前五天，林茂死前三天。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技术科查了IP地址，是用虚拟VPN发的，无法追踪到真实地址。
“私信里没有威胁，只有‘批评’。”苏晚凑过去看，“但这种‘批评’，更像是一种‘警告’——凶手在提醒他们，他们的评论‘不合格’，如果不改正，就会有‘后果’。”
“张薇和林茂回复了吗？”陆夜珩问。
小王摇了摇头：“没有，技术科查了他们的私信记录，这两条私信都是已读，但没有回复。可能他们觉得这只是普通网友的抬杠，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所以就被‘淘汰’了。”陆夜珩的声音冷了几分，“凶手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明确的目标和标准——他先通过私信‘提醒’死者，告诉他们评论‘不合格’，如果死者不改正（或者说，不停止发表这种极端评论），他就动手杀人。”
苏晚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个凶手，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考官”，拿着自己制定的“评分标准”，给每一个发表评论的人打分，一旦有人“不及格”，就会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除名”。
“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个发私信的人。”苏晚说，“虽然IP地址是虚拟的，但技术科能不能通过论坛的其他数据找到线索？比如这个ID的发帖记录、跟其他用户的互动记录？”
“正在查。”小王说，“这个ID注册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月，除了给张薇和林茂发过私信，没在论坛上发过帖子，也没跟其他用户互动过，看起来就是专门为了给他们发私信注册的。”
“够谨慎的。”陆夜珩皱了皱眉，“小李，你去联系‘暗巷’论坛的管理员，让他们提供所有跟‘青灯’‘墨刀’以及那个乱码ID相关的数据，不管有没有用，都要过来。另外，再去查张薇和林茂死前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陌生人联系过他们，尤其是提到‘评论’‘暗巷论坛’之类的内容。”
“好！”小李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往外走。
审讯室里又剩下苏晚和陆夜珩两个人。空调风还在吹，苏晚却觉得比刚才更冷了，她走到陆夜珩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私信记录，轻声说：“凶手很了解张薇和林茂，知道他们在论坛上的ID，知道他们发表过什么评论，甚至知道他们的性格——知道他们不会因为一条私信就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所以才会直接动手。”
陆夜珩点了点头，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凶手可能一直在关注‘暗巷’论坛，关注张薇和林茂的帖子，观察了他们很久，才确定目标。而且，凶手对‘评论’这件事有极强的执念，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在他眼里，‘不公正’的评论是不可饶恕的，必须被‘清理’。”
苏晚想起自己以前跑新闻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有个老评论家，因为别人对他的评论提出不同意见，就到处说对方“不懂艺术”“没资格评论”，甚至在公开场合跟人吵架。但那些人最多只是嘴硬，像凶手这样，因为别人的评论“不公正”就杀人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说，凶手会不会自己也发表过评论，被别人攻击过？”苏晚突然问，“所以他才对‘不公正的评论’这么敏感，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理那些‘不合格’的评论者？”
陆夜珩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问题：
1. 凶手的身份：是否与艺术圈相关（艺术家、评论家、画廊从业者等）？是否有过被极端评论攻击的经历？
2. 凶手的动机：是单纯的“清理不合格评论者”，还是有其他隐藏动机（比如被张薇/林茂批评过，借“清理”之名报复）？
3. 凶手的能力：具备反侦察能力，熟悉网络技术（能使用虚拟VPN），可能具备一定的体力（能徒手扼死两人），了解死者的生活习惯（能找到合适的动手时机）。
4. 下一个目标：如果凶手是按照“清理不合格评论者”的逻辑作案，那么“暗巷”论坛上还有没有其他发表过极端负面、人身攻击式评论的用户？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一个个去查。”陆夜珩把纸推到苏晚面前，“现在最紧急的，是找到下一个可能的目标，在凶手动手之前保护好他们。”
苏晚看着纸上的问题，点了点头。她拿起手机，点开“暗巷”论坛的APP——她之前为了跑新闻注册过账号，只是很少用。她搜索了“极端评论”“人身攻击”等关键词，很快就找到了几个跟张薇、林茂风格相似的ID：有个叫“老枪”的用户，经常批评古典艺术“过时”“没用”，说喜欢古典艺术的人“都是老古董，抱着发霉的画框啃食过去，连点新鲜脑子都没有”；还有个“白鸦”，专挑女性艺术家的作品攻击，不是说“画得甜腻腻，跟哄小孩似的没分量”，就是暗讽“能展出全靠性别优势，真论实力早该被淘汰”；最扎眼的是个叫“斧凿”的ID，上个月刚发过一篇长帖，把本地艺术院校的几个教授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拿着国家的钱混日子，教出的学生全是只会模仿的傀儡，连艺术的边都没摸到”，底下吵了三百多楼，“斧凿”还在评论区跟人对骂到凌晨，最后放话“某些人别躲在讲台后面装大师，有本事出来跟我掰扯，看我不把你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拆穿”。
苏晚把手机屏幕转向陆夜珩，指尖划过“老枪”的最新帖子——就在昨天下午，他还在评论区跟人吵了起来，对方反驳他“古典艺术是根基”，他直接回怼“根基？那是裹脚布！又臭又长，也就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才当个宝”。“你看，这些人的语气、攻击性，跟张薇、林茂几乎一模一样。”她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显的急切，“凶手要是真按‘清理不合格评论者’的逻辑来，这些人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陆夜珩凑过来看，指尖在“斧凿”那篇骂教授的帖子上顿了顿：“这个‘斧凿’的语气更冲，攻击性比张薇和林茂还强，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思——如果凶手真的执念于‘评论的公正性’，这个‘斧凿’恐怕是最高危的。”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把这三个ID的名字和帖子截图发给技术科，附言“立刻查这三个ID的真实身份、注册IP、近期活动轨迹，越快越好”。
苏晚还在翻“老枪”的历史帖子，突然停在一条半年前的内容上——对方提过一句“每周三下午都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那地方的艺术画册全是孤本，也就这点用处”。她心里一紧：“这些人在论坛上虽然匿名，但偶尔会泄露生活细节，凶手要是一直关注他们，很容易就能摸到他们的行踪。”就像林茂在帖子里提过“画展结束后会在工作室待到晚十点”，张薇说过“周末早上会去家附近的公园跑步”——这些看似无关的话，都可能成了凶手锁定动手时机的钥匙。
陆夜珩刚打完电话给技术科，挂了线就看见苏晚皱着眉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别慌。”他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技术科已经在查这三个ID的真实信息，查到之后我们立刻派人去保护。现在先把这些帖子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从评论风格、攻击对象里找出点规律——凶手既然盯着这类人，说不定跟他们攻击的目标有牵连。”
苏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稍微稳了点。她低头看着“白鸦”帖子里那些针对女性艺术家的恶意评论，突然想起张薇曾经批评过的“星子”也是女性艺术家，林茂影射的“光影画廊”老板也是女性——这会不会是巧合？还是凶手对“攻击女性艺术从业者”的评论者更敏感？她把这个想法跟陆夜珩一说，对方立刻点头：“记下来，这也是个关键——等下把张薇、林茂还有这三个ID的攻击对象分类，看看有没有重叠，或者有没有共同的关联人。”
手机屏幕还亮着，“斧凿”的最新回复还停在一小时前——有人问他“这么敢说，不怕被人找上门？”，他回了句“怕？我骂的都是实话，真有人敢来，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理直气壮”。苏晚看着这句话，后背又泛起凉意——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暗处的“评论家”盯上了，那句“理直气壮”，在凶手眼里，恐怕又成了“不合格评论”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