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珩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什么时候在书上写的这些修改意见？”

“《无声回响》出版后不久，大概一年前吧。”苏晚走到茶几前，指尖碰了碰书上的字迹，又飞快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当时那个叫‘静水流深’的读者在论坛上发帖子，指出很多细节问题，我觉得他说得对，就照着他的话，在自己的书上做了笔记……我以为只是个普通读者，没想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掉了下来：“第一起案子发生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书堆的高度、间距，和我笔记上写的一模一样。第二起案子，钢笔扎左手掌心，笔尖朝下，也是他在论坛里提过的……我不敢说，我怕你们觉得是我教唆的，我怕……”

陆夜珩递给她一张纸巾，目光落在那本崭新的《无声回响》上：“这个快递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九点左右，快递员说是昨天下午寄的，寄件地址是个假的，没有寄件人信息。”苏晚擦了擦眼泪，“我收到后，越想越怕，就给助理发消息，让她帮我查这个‘静水流深’，然后我就翻书，发现……发现他不仅看了我的笔记，还把这些笔记变成了真的。”

陆夜珩拿起那张便签，对着光看了看，便签纸是普通的A4纸裁的，没有任何水印或标识。他又看了看快递盒，上面的快递单是打印的，收件人信息准确，寄件人信息写的是“李先生，138xxxx0000”，但这个手机号他刚才让陈默查过，是空号。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给你寄这本书？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在‘帮你改’？”陆夜珩问。

苏晚摇摇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这是我正在写的新书大纲，里面有个新的仪式情节，我还没发出去过，只在半个月前，给‘静水流深’发过片段。”

陆夜珩凑过去看，文档里写着：“凶手在 victim 的胸口画一个五角星，用红墨水，每个角的角度要一致，线条要直。”下面有一行苏晚的批注：“红墨水容易褪色，线条不好控制，或许用朱砂更好？”

“你给‘静水流深’发的片段里，有没有这行批注？”陆夜珩问。

“有。”苏晚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他回复我说，‘朱砂好，附着力强，颜色正，还符合仪式的‘传统感’。而且五角星的角度要精确到36度，每个角都一样，才对称，才完美。’”

陆夜珩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语气急促：“陈默，立刻查苏晚新书大纲里的‘五角星仪式’，重点查朱砂、五角星36度角这两个细节。另外，通知各辖区派出所，留意最近有没有人购买大量朱砂，或者查询‘五角星角度测量’‘朱砂附着力’之类的信息。凶手很可能要做第四起案子，用的就是苏晚新书里的仪式，而且会按照他说的‘修正点’来做！”

挂了电话，陆夜珩看着苏晚，她正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发抖。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苏晚，你别怕。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你得仔细想，‘静水流深’除了在论坛上发帖，有没有私下联系过你？比如邮件、私信，有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职业，或者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苏晚闭上眼睛，用力回想，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有……大概半年前，他给我发过一次私信，说他‘经常和器械打交道’，还说‘看不得不精准的东西，不管是机器零件，还是……仪式细节’。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是做机械维修之类的工作。”

“经常和器械打交道，注重精准……”陆夜珩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关键点，突然想起什么，“第三起案子里， victim 手腕上的绳结，技术队说绳结的间距、绕圈的力度都非常均匀，像是用工具测量过的。还有书堆的高度，精确到厘米，间距一致，普通人很难做到这么精准，除非……”

“除非他有相关的职业习惯，比如工程师、设计师、或者做精密仪器维修的？”苏晚接话，声音虽然还抖，但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对。”陆夜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书上，照亮了那些潦草的笔记和那张便签，“他不是在模仿你，是在‘超越’你。他把你的小说当成了一份‘不完美的手稿’，把现实中的凶案当成了‘修正后的成品’。他给你寄书、写便签，是在‘交作业’，是想让你承认，他改得比你好。”

苏晚沉默了，她拿起茶几上的那本旧书，指尖抚过扉页上的书名，声音很轻：“我写犯罪小说，是想探讨人性的复杂，想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我从没想过，会有人把我的书当成犯罪指南，还……还把它‘优化’成杀人仪式。”

“这不是你的错。”陆夜珩说，“错的是凶手，他把自己的扭曲当成了‘精准’，把残忍当成了‘完美’。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特征：注重细节、追求精准、有器械相关职业背景、熟悉你的作品和你的修改意见，还一直在关注你。只要我们抓住这些线索，肯定能找到他。”

他拿出手机，给技术队发了条消息，让他们重点排查有器械相关职业背景、且在近一年内在论坛上活跃过“静水流深”账号的人。然后他又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保护苏晚——凶手既然能找到苏晚的住址，还寄了快递，说明他知道苏晚的具体位置，不能排除他对苏晚下手的可能。

苏晚看着陆夜珩忙碌的身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拿起那张便签，盯着上面“我帮您改了，您看，这样是不是更完美？”这句话，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陆警官，‘静水流深’在论坛上发帖的时候，每次提到‘完美’这个词，都会用引号括起来，就像便签上写的一样。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应该’‘必须’‘要’这些词，语气很肯定，甚至有点……命令式的。”

“命令式的语气，强烈的控制欲。”陆夜珩把这个细节记在笔记本上，“这符合高智商犯罪者的特征，他们往往觉得自己比别人优越，喜欢控制一切，包括犯罪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陆夜珩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陆队，查到‘静水流深’的一个关键线索！他在半年前发过一个帖子，提到‘城西机械厂的机床精度不行，改了三次才达到要求’。我们查了城西机械厂，近一年离职的员工里，有一个叫李伟的，前机械工程师，擅长精密仪器维修，半年前因为‘工作理念不合’离职——他觉得厂里的生产标准太低，不够‘精准’，和领导吵了一架后走的。”

“李伟？”陆夜珩眼睛一亮，“查他的资料，住址、联系方式、近期活动轨迹，还有他有没有购买过朱砂，或者查询过五角星角度相关的信息！”

“正在查！”技术队的声音很急促，“另外，我们对比了李伟在厂里的工作笔记字迹，和快递便签上的字迹，虽然便签字迹更工整，但笔画特征、起笔收笔的习惯，高度相似！”

陆夜珩挂了电话，看向苏晚：“有线索了，一个叫李伟的前机械工程师，符合我们推测的所有特征：器械背景、注重精准、控制欲强，而且和‘静水流深’的字迹相似。”

苏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那……能抓到他吗？”

“一定能。”陆夜珩的语气很肯定，他拿出对讲机，通知附近的同事立刻赶往城西机械厂，调取李伟的离职资料和近期监控，同时让技术队定位李伟的手机信号，“他既然在‘帮你修正’仪式，就不会停下来，第四起案子肯定在准备中，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找到他。”

没过多久，陈默的电话打了过来：“陆队，查到了！李伟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我们的人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另外，他三天前在网上买了半斤朱砂，收货地址就是他的住处！还有，他的搜索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