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大路一路南下,途经御器所城。
又足足行了三个时辰,待到日头正中、已是正午时分,终于踏入中根城下。
二人先到城下町寻了处小店填饱肚子。
这座小城本就偏僻,城下町更是简陋冷清,半点繁华气象也无。
稍作歇息,他们将灌满清水的竹筒挂在马背上,又买了几枚饭团、两袋大米,备好干粮,翻身上马,继续向南赶路。
一旁的五郎助勒住马缰,开口问道:
“大人,往左走可去往横根城,再途经寺部城,便能绕到市场城,离鸣海城也就近了。咱们该择哪条路前行?”
新三郎低头略一思索,沉声开口:
“如今鸣海城与今川氏往来勾结,关系密切。横根城本是水野氏的地盘,水野忠政乃是於大夫人的兄长,此人怕是早已倒向敌方,靠不住了。”
他目光沉凝,当即定了主意:
“国人众水野家首鼠两端,绝不可信,咱们便走寺部城那条路。”
夕阳西垂,暮色渐染山野。
一人两马行至市场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远远朝下望去,只见城下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五郎助连忙拉着新三郎退到山坳隐蔽处,面色凝重道:
“大人,看样子……市场城已经被人团团围困了。”
新三郎望着漫天烟火,忍不住低声怒骂:
“这群混账东西,竟敢如此肆意烧杀掳掠,毫无底线!”
市场城本是一座微型小城,格局模样,倒有些像《骑马与砍杀》里的小型城堡,方圆不过十间,约莫一百八十丈大小。
此刻城下町已然燃起熊熊大火,百余名下边足轻披甲持刃,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联军阵中,山渊久远立在高处,望着眼前久攻不下的小城,满脸阴鸷,冷哼一声:
“区区一座五百石的弹丸小城,竟绊了我整整一日,真是失策至极!”
他转头看向身旁手臂缠着绷带的山渊右近,右近满脸焦灼,连忙问道:
“大人,水野忠政那边可有消息?先前不是说好,会派横根城八十名足轻赶来支援吗?”
山渊右近急得连连跺脚:
“话虽如此,可水野忠政本就是墙头草一般的国人众,在尾张与三河之间左右摇摆。依我看,他此刻怕是正坐山观虎斗,巴不得看我们与市场城拼个两败俱伤!”
山渊久远咬牙压下怒火,迈步走出麻布围帐,看向原地休整、四散歇息的麾下士卒,扬声喊道:
“众人暂且休整片刻,援军不日便至,明日一早,全力攻城!”
几名组头闻言咧嘴大笑,上前拱手请命:
“山渊大人,明日攻城之事,尽管交给我等便是!”
这群足轻白日里在城下町肆意劫掠、奸淫掳掠,抢了不少财物粮秣,此刻个个心气浮躁、心情大好。
数百步外的小山丘上,新三郎静静立在林间,隐约听得山下联军营地中,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嚎声。
他转头看向五郎助,只见五郎助满脸愤然,咬牙道:
“大人,这种事乱世里早已司空见惯。每逢破城乱取,这些兵卒根本不算人,简直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新三郎前世只是个安稳度日的普通上班族,何曾亲眼见过这般人间惨剧?
火光染红半边天际,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遮蔽日月。街巷间女子怒骂哭喊、孩童泣啼不止,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男子尸体……一幕幕景象,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便是乱世的乱取吗?”
城内守军满打满算不过数十人,其中半数还是临时征召的农兵。
众人立在城头,望着城外冲天火光与围堵的敌军,满脸绝望。
一名年轻武士按刀怒喝:
“可恨山渊久远父子,形同禽兽!我再也忍不下去了,索性开城冲杀出去,与他们拼杀到天亮!”
身旁一名年老武士连忙伸手将他死死拉住,沉声劝阻:
“梁田纲正,稍安勿躁,万万不可冲动!切莫中了敌人的奸计,他们就是故意引诱我等出城野战!”
梁田纲正双目赤红,对着老武士嘶吼:
“身为七尺男儿,护不住城中妇孺,守不住家国城池,这般苟活,还有何意义?”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他便垂下手,默然无言,满腔悲愤尽数压在心底。
老武士眼眶泛红,却也束手无策,低声叹道:
“纲正,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我等身为武士,便当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夜色缓缓深沉,黑暗笼罩大地,只待来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