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纷纷落座享用,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主事的藤吉郎身上。
藤吉郎端起一大杯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
“一国之强盛,源于万民心中的坚韧与本分。
主公待诸位不薄,各位工头皆有宅院安身,更有仆役使唤,享尽优渥日子。”
话音一顿,他语气陡然加重:
“可若因城墙修筑粗劣,日后被敌军轻易攻破城池,诸位如今的安稳生活,还能守得住吗?”
“若是国破城陷,我藤吉郎不过一介草民,大不了以死殉主。
可你们呢?家中妻儿老小该如何度日?往后生计又该何去何从?”
“区区十间城墙,若要耗时二十几日才能修好,那整段百间城墙,岂不是要耗上数年光阴?”
一番话语,字字落地有声。
原本受右近暗中授意、存心阻挠的工匠头领们,听得满脸燥热。
他们常年受织田信长恩惠,住着华宅、使唤下人,反倒背地里做这种龌龊勾当,实在愧对于主公恩义。
众人满脸羞愧,纷纷猛灌酒水,借着酒意掩饰脸上的难堪。
其中一名领头工头忍不住站出,坦言道:“藤吉郎大人,实不相瞒……我等皆是受人蛊惑,许诺事成之后赠予重金,一时鬼迷心窍,才故意拖延怠工。”
藤吉郎看向此人,心中暗忖:这人便是工匠之首。收服人心,化敌为友,方能真正聚拢可用之人。
嘴上却温和开口:“你肯坦诚相告,我便既往不咎。也罢,我这边也自会给诸位备上酬劳,你们自己好生掂量抉择。”
这时小一郎走上前,对着众工匠高声宣布:“诸位听好,此次劳作以小队论功行赏!
第一名赏金十贯,第二名五贯,第三名四贯,第四名三贯,第五名两贯!”
一众工匠头听得眼睛骤亮,满脸震惊,当即表态:“赏金如此丰厚!我等愿全力以赴,既为家国守城,也为自家谋生!”
新三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感慨,竟莫名有种现代管理手段的既视感。
他暗自暗道:
不过三分手段,便已尽显高明。从不在乎鱼饵是否奢华,只要精准拿捏人心欲望,便是最好的算计。
再看向一旁的小一郎,更是心生赞叹:
此人太懂用钱驭人之术。第一名赏金拉高差距,引得众人拼死争先;后续名次赏金差距不大,又不会让落后之人彻底灰心放弃,拿捏人心恰到好处。
接下来整整三日,新三郎也拼尽全力投入劳作。
第三日工期收尾之时,织田信长亲自驾临城墙工地。
望着一众连日劳作、累得瘫倒在地的工匠民夫,信长招手唤来藤吉郎。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被人戏称为猴子的男人,心中陡然生出感慨:
《孙子》有言,为将者,当为士卒之胆。这猴子,倒是极善笼络人心、驾驭人手。
信长随即开口问道:“猴子,你如今俸禄多少?”
“回主公,属下俸禄三十贯。”
信长微微颔首,沉声道:“俸禄这般微薄,怎配得上追随你的一众人手?即日起,拨你足轻三十名,俸禄升至百贯!”
信长转身离去后,众人纷纷上前向藤吉郎道贺。
新三郎静静站在一旁,亲眼见证了一场底层逆袭的奇迹。
他心中感慨万千:
一介贫民底层出身,不过短短大半年,从卑微仆役一路崛起。如今木下藤吉郎正式受封,执掌足轻,跻身真正武士之列。
旁人皆是满心欢喜,唯有新三郎心绪平静。
荣耀皆是他人的,属于我的前路,依旧漫长。
他正准备悄然离去,手腕却被藤吉郎一把拉住。
“新三郎,此番多亏你倾力相助,我铭记在心。随我和舍弟回小屋小聚一番吧。”
三人一同来到小屋前,却见两名女子立在门前,眼眶通红,哭得梨花带雨。
藤吉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开口询问:“宁子,出了何事?”
宁宁哽咽着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利家大人……为了你的筑城之事,一时激愤,提刀当众砍伤了右近大人!”
藤吉郎闻言恍然大悟,神色了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三日筑城,始终不见右近前来暗中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