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五郎助抬眼望向新三郎,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释然。
“不必再安慰我了。”
“这铁炮重创,就连那古野城医术最高明的喜平卫都束手无策,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新三郎神色淡然,面上不见半分焦急急切,静静开口:
“世事无绝对,凡事总有一试的余地。五郎助大人,您信得过在下吗?”
五郎助深深看着他,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自然信得过。”
“我连身后家事都打算托付于你,你既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又是一门众,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新三郎语气愈发恳切,缓缓解释道:
“铁炮所造成的金疮之所以难治,根源便在伤口深处,嵌满了崩裂细碎的铅丸残片。”
“任凭医术再高明的医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日渐溃烂、流脓不止,毫无办法。”
一番话说得加藤五郎助心头猛地一沉。
他虽早已料到结局,却从未想过,这等死的过程竟会这般煎熬折磨。
他看向新三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依你之见,我如今还有生路吗?”
新三郎目光坦然,直言不讳:
“若是放任不治,不出三五年,大人定会因伤口溃烂蔓延,油尽灯枯。”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新三郎才缓缓开口:
“我有一蛆虫治烂古法,虽能保住大人性命,却有可能要舍掉一条腿。”
早前,五郎助便早已派人将伊都与嫡子清正送回薮山老家,就是为了给新三郎腾出空间,任由他施展独门医术。
这蛆虫本就只嗜食腐肉,经古法无菌驯养之后,便可用来医治烂疮。
五郎助大腿的战伤,因铅屑残留始终无法收口,日复一日溃烂发臭。
而这蛆虫疗疮之法,核心便是借蛆虫噬食腐肉、清创去坏,再分泌抑菌之物遏制疮毒蔓延,同时刺激新肉再生,以此硬生生把烂掉的伤口救回来。
时光一晃,半月而过。
五郎助看着新三郎施展的手法,只看得心底阵阵发寒,满是惊惧。
又过一月。
新三郎再检视五郎助的大腿旧伤,只见原本腐烂流脓、恶臭熏人的创口,已然停了溃烂,收口结痂,隐隐有新生皮肉愈合的迹象。
新三郎望着气色好转的加藤五郎助,轻声道:
“五郎助大人,伤势已然稳住,只需静养便可。”
“我离开清洲城已有一月有余,也该启程回去了。”
五郎助满脸不舍,由衷感慨:“你救了我一条性命,这份大恩,我加藤五郎助记下了,日后必定加倍报答!”
新三郎只是淡淡摇头,并未多言,一切情义尽在不言中。
新三郎再三叮嘱,让他务必严守这蛆虫治疮的秘法,不可外传。
叮嘱完毕,新三郎这才动身,返回清洲城自家的蔺草屋店铺。
刚踏进家门,小一郎便提着一裱大米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这是村井贞胜大人特意送来的,说是赏赐给令尊的慰劳粮。”
新三郎微微点头:“替我谢过主公与村井大人,我等自当尽心奉公,不负所托。”
“小一郎,把米送去厨房收好吧。”
小一郎应声退下。
待院中只剩自己一人,新三郎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心中暗自冷笑:看来指望父辈提携根本行不通,想拼家世压根没半点指望。
我为这场战事筹备一年有余,耗费无数心血精力,到最后,竟只换来区区一裱大米?
正心绪沉闷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稔的喊声,略显突兀。
“新三郎大人在家吗?我是你日吉叔,快开开门呐!”
新三郎抬眼望去,只见日吉满脸藏不住的喜色,一看便是有天大的好事要来分享。
二人进到内室坐定,新三郎早已打发母亲和阿桃姐姐去前堂避嫌,免得隔墙有耳。
他看向满面喜色的日吉,开门见山:“日吉叔这般偷偷登门,怕是有什么好事要跟我说?”
日吉压着心头的兴奋,低声道:
“前几日我正在当差奉公,藤井右卫门大人忽然寻到我,说主公特意提起了我,要亲自召见。”
新三郎心中微动,面上却装作一脸好奇:“哦?那后来如何?”
日吉越发兴致勃勃:
“主公亲口吩咐,往后让我去城内厨房当差做事。”
“还特意跟我说,在厨房当差虽说没法靠沙场武名立功,却是份安稳体面的好差事,让我安分做事,仔细当差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