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价上涨,他的蔺草售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般盘算下来,他每年足足能净赚二十三贯,比往年凭空多了三贯收入。
他早已想好,这多出来的三贯,一半用来改善日常饮食,一半当做给小一郎的俸禄。
“我不过略施小计,便撬动周遭生计,就连这世道的固有秩序,都拦不住大势所趋吗?”
新三郎暗自思忖,心底满是自得。
仅凭一点小小的谋划便能增收立业,让他的自信心越发强盛。
把多出的两贯平摊到每日用度,他的生活也悄悄有了变化。
往日一天只吃两顿饭,如今直接改成一日三餐。
每日清晨花五文钱买上一碗杂粮热粥,独自慢用,便觉得满心满足。
沾了他的光,母亲与姐姐也都有了稳定进项,日积月累,竟也攒下了十几贯积蓄。
如今家里收入十分可观:新三郎年入二十贯,父亲源大郎十贯,母亲阿吉十贯,姐姐阿桃八贯。
这般家庭总收入,放在整个清洲城下町,都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家人见他一日三餐,顶多私下觉得些许浪费粮食,却也没人多说半句。
新三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胸中纵有万千凌云壮志,却屡屡被现实困住脚步。
白日里脚踏实地,勤恳做事;深夜独处,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是盖世英雄,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他便这般在现实与幻想之间反复徘徊,颇有几分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意味。
一夜转瞬即逝。
清晨清醒过来的新三郎,渐渐沉淀心神,找准了自身定位。
他望着木桶水面里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我只是新三郎,不过是尾张国下四郡、清洲城下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商人。
少年人,该认清现实了。
你看懂何为真实了吗?你的双眼,能否望见世间盛景?你的鼻尖,能否嗅得人间芬芳?”
就在这时,对面床榻上的小一郎翻了个身,打着惺忪的哈欠,低声问道:
“新三郎大人?您醒了吗?天色都还没亮呢。”
“嗯。”新三郎随口应了一声,“忽然想去茅房,你接着睡便是,我出去一趟。”
月色洒落大地,清辉漫漫。
新三郎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屋子,心头忍不住自嘲:
“我既不是天命眷顾的时代宠儿,也不是天赋异禀的天纵奇才。
生在乱世,年纪尚幼,武艺平平,又该如何在这天地之间站稳脚跟?”
天色缓缓破晓,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光芒铺洒四方,耀眼夺目。
望着东升旭日,新三郎心中的迷惘瞬间烟消云散。
他默默在心间默念:
“纵使渺小如蝼蚁,亦当心怀梦想。
当理想填满心怀,便再无迷惘、胆怯与纠结。
这一夜心境沉浮,倒好似重回黄金岁月一般。”
金色朝阳,向来能予世人信仰与希望。
从前他对此嗤之以鼻,如今却是深信不疑。
“只要朝阳依旧升起,我便永不停下脚步,奋力前行。”
新三郎收敛纷乱心绪,只觉胸中豁然开朗。
“如今的我,只能借势借力,步步为营。
虽说今年预期能赚二十贯,可眼下手头依旧空空。
下一步该怎么走?前路该去往何方?又该如何在这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