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沉甸甸的分量,便知足有半吊有余。
与作扫了眼木盒,淡淡道:五百文?五郎助也真是放心,竟让你一个半大孩子,带这么多钱出来买米。
新三郎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开口:这里只有四百八十文。
与作当即摇头:就算是你家主人亲自登门,我这米价也一分不能少。如今城主大人已经提前预定了一批存粮。
既如此,我晚点再来。
新三郎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藤田屋。
走出屋外,清风拂面,空气格外清爽。
他折返回到方才卖栗子的小摊前,开口道:给我来六十颗栗子。
小贩麻利地从树叶上数出六十颗,收了二十文铜钱,用大叶子仔细包好,递到新三郎手中。
此时距离清晨,已然过了两个时辰。
新三郎再次折返藤田屋,又见到了与作。
这一次,与作再无先前的傲气,垂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四百八十文,一石米你直接搬走便是。
新三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可惜如今,我手里只剩四百六十文了。
与作苦着脸摇头:最少四百七十文,低于这个数,我说什么也不能卖。
新三郎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视着与作:你应当清楚,我们五郎助锻冶屋老板身为町士,消息远比你灵通。
与作闻言浑身一滞,颓然摊开双手,满脸懊恼地喃喃自语:该死……我真不该听信那些美浓来客的鬼话。
说什么近日必有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让我囤积米粮居奇。
如今倒好,囤下的粮食,反倒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绳索。
他心中清楚局势——长良川一战,道三已然败给了亲生儿子义龙。
尾张的信长公,也并未信守承诺为道三报仇,仅仅在河对岸对峙片刻,便匆匆撤兵离去。
战事落空,粮价必跌,囤积越多,亏得越狠。
无奈之下,与作只能忍痛抛售多余存粮。
很快,藤田屋的伙计帮忙将一石米送到锻冶屋。
新三郎坦然站在院中,迎上五郎助投来的目光。
待到下人尽数散去,他才从怀里摸出一块豆腐,还有一包温热的山栗子。
五郎助见状不由得面露好奇:你哪来的闲钱买这些?
一番细细询问后,五郎助才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此之后,家中所有物资采买、收支进出,尽数交给新三郎打理。
当晚,往日三餐只有咸萝卜佐饭的一家人,难得吃上了嫩滑的豆腐,还有热乎乎的香甜栗子。
新三郎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着眼前和乐的一家人,心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生活只是悄然有了一丝起色,凡事不必急躁,慢慢来便好。
接下来几日,新三郎整日穿梭在小镇各家店铺,与人讨价还价,愈发老练圆滑。
他俨然像个老练的行商,分毫必争,凭着一张利落口舌,总能把价格压到最合适的地步。
久而久之,他每日竟都能结余一枚铜板。
数额虽少,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产。
转眼到了五月。
新三郎看着手中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十枚铜钱。
这些钱财,来路端正,既非偷摸苟且,也非投机取巧,全是靠着自己讨价还价的经商本事一点一滴赚来的。
这,才是真正靠自己赚到的钱。
他小心翼翼收好布包,找了个隐蔽地方悄悄藏好。
来到此地已有一年半,如今他已是六岁半的年纪,前路漫漫,他太需要钱财傍身了。
正思虑间,屋外传来五郎助的高声呼喊:新三郎,过来一趟!
来了!
新三郎应声快步出门,走到小院当中,抬眼一看,不由微微一怔。
面前站着两道熟悉身影,左边是甚左,右边竟是父亲源大郎。
而五郎助正满脸兴奋地和二人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难掩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