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新三郎为父亲出仕,凑齐足额钱款。他径直动身,赶往加藤五郎助的冶铁屋。
刚踏入收纳屋,入目便堆满薪炭与铁砂,几乎将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空地都没剩多少。
整个六月,新三郎与甚大郎日日守在打铁炉旁,挥锤锻铁,从早忙到晚,片刻不得闲。
“怎么样?我的好弟弟,还撑得住不?”甚大郎擦着额头汗水,笑着打趣。
新三郎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没好气地回怼:“你说呢?我这身子骨都快累得散架了。”
一旁的加藤五郎助全程默不作声,冷眼瞅着二人拌嘴,手中打铁的动作却丝毫未停,节奏丝毫不乱。
就在这时,前堂忽然传来伊都的喊声:“新三郎,你出来一下。”
新三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当即丢下手里的小铁锤,一溜烟快步冲到前堂。
只见堂中站着一位锦衣公子,仪容不凡,发型随性不羁,看得新三郎心头猛地一跳。
他心底暗自揣测: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位大人物?
对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新三郎身上,沉声开口:“你好,我是前田利家。奉主公之命,特地前来购置枪头。”
新三郎心中那点莫名期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底熄灭。
他暗暗思忖:原来是前田利家。不过就算不是织田信长,此人日后可是坐拥加贺百万石的一方领主,万万不能小觑。
念头落下,他立刻收敛心神,摆出一副老练商人的姿态,随即取出一枚自己亲手打造的枪头递了过去。
前田利家接过枪头打量几眼,面无表情,随手便放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种粗制滥造的货色,谁会要?”
新三郎听罢,心底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强压下怒意,又取出一枚加藤五郎助打造的枪头奉上。
利家拿起细细端详片刻,终于点头:“这份品质尚可,有多少,我全包了。”
新三郎轻轻摇头:“眼下没有现成存货,不过我们冶铁屋定会全力赶制,绝不耽误工期。”
利家稍作思索,开口道:“把你们所有样品都拿出来,我一并过目。”
随后他拿起甚大郎打造的枪头,品质比新三郎的要强不少,但比起五郎助的还差上一截。
权衡之下,也只能勉强认可。
紧接着,利家直接将新三郎打造的枪头全部挑出,看着剩下的样品枪头,沉声吩咐:“就按这个标准打造,我要三百枚。”
而后,新三郎领着前田利家来到后院,与加藤五郎助细细商议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最终以四十五文一枚的定价,敲定了三百枚枪头的大订单。
订单落定,五郎助便把新三郎打发到前堂打理杂事。
日子日复一日在打铁、忙活中度过,这般高强度的忙碌,一直从六月持续到了八月。
转眼到了约定交货之日,前田利家带着一人亲自登门,来到冶铁屋验收货物。
那人扫视一圈在场众人,自报家门:“我乃清洲城下町奉行村井贞胜,奉丹羽大人之命,前来支取枪头。”
说罢拿出当初立下的字据,双方核对无误,当场交割完毕。
众人陆续动身搬运枪头离去,新三郎眼神锐利,一眼就在人群里瞥见一个身形熟悉的足轻。
那名足轻悄悄朝他比了个隐秘手势,随后便跟着大部队,推着货物渐行渐远。
新三郎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这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从小与他一同嬉闹、依偎过的脊背。
竟是自己的父亲,源大郎!
没想到父亲竟已然加入前田利家麾下,成了一名正式在册的足轻。
送走众人回到冶铁屋,几人难得休整了几日,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新的订单便再次上门。
竟是那古野城城主林秀贞,派人送来订单,急需两百枚枪头。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心知肚明——乱世将至,各方势力已然开始备战。
至于究竟要和谁开战、战火何时燃起,却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平民能够过问的。
乱世苗头一起,市面上不止枪头供不应求,胁差、太刀、竹制长枪统统被抢购一空。
连带粮食、布匹、成药,就连寻常萝卜这类吃食,价格也一路疯涨。
所有物资尽数向军队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