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焰楼里的光和外头不一样。

门扇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能焰城正午的日头被整整齐齐地关在了外面。楼里幽深，墙壁上嵌着一排拳头大小的火珠，光是浑的、软的，照不出影子，只把一座宽敞的楼阁照得像沉在水底。

寒澈站在门口，缓了一口气。

楼内比他想的更空。抬眼看去，几条宽敞的廊道从脚下向四面铺开，每一条廊口的最前头，地上都用朱砂刻着一个斗大的字——炎、风、水、岩、雷。

五个字，五种路。

他的目光从几条廊道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靠左那条，廊口刻着一个字。摸了摸鼻子，他微微偏过头，却看见苏晚脸上那点还没散干净的薄红，愣了一下。

晚儿，怎么了？

苏晚显然被他这一声问得一惊，那点薄红立刻又浓了一层。过了片刻才慢慢平复下去，她冲他皱了皱鼻尖，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快去找你的东西吧。

寒澈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朝那条炎廊指了指，笑了。

走吧。

苏晚无所谓地点点头，那点红还没退尽，落在幽幽的火珠光里，反倒更显眼了些。

寒澈斜瞟了一眼，心口没出息地跳了一下，赶紧把脸扳正，目不斜视地在前头带路。

……

进了炎廊，又是五条支廊。支廊里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几个族人的身影在深处晃动。

炎道第三条。目光转了一圈，寒澈带着苏晚，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支廊，又是另一番天地。

两侧每隔几步就是一扇深赭色的厚木门，此时所有木门都开着，门洞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赤色——像一层凝住的火，堵在门口，里头的东西看得见，手却伸不进去。

那层赤色是焰幕，既是防卫，也是寒家给年轻族人的最后一道考：想要里头的功法，先把它打碎。

支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他们正站在各自的木门前，涨红着脸一记一记地狠砸焰幕。偶尔有一声幕碎的脆响伴着欢呼炸开来，每当这时，还在死命砸门的人都会停半拍，扭头去看，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羡慕。

寒澈和苏晚缓步走在廊中，看着两边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族人，饶有兴致。

又转过一处廊角，寒澈抬头看了看旁边门楣上的编号——三十七。

他摸着鼻子笑了笑，脚下快了几分，走出一段，在编号四十三的门前停住了。

就是这儿了。

支廊里还有十来个族人。他们瞧见寒澈停在这扇门前，都不由得一愣。

这一间，是整条支廊里焰幕最厚的一间。先前已经有好几个实力不俗的年轻人想闯进去，全都在门前碰了一鼻子灰，一个个红着脸走开的。

周围的目光诧异地聚过来，寒澈一概没理，抬手按上了那层赤色。

澈哥哥。

身后传来苏晚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叔父这样做，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寒澈在焰幕上按了按，试了试厚薄，回过头，故意板起脸。

你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然……

苏晚被他这副表情逗得一乐，皱了皱鼻子。旁边几个正跟焰幕较劲的族人看得呆了一呆，手上都慢了半拍。

寒澈戏谑地笑了笑，退开两步。

双足微微分开，双掌缓缓握拢，眼帘垂下。体内那点焰之气，顺着一条他早已走得极熟的脉络，迅速运转起来。

苏晚懒懒地靠在廊墙上，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正在蓄力的寒澈。眸心那缕淡金色的焰丝，随着他的呼吸一跳，一跳。

垂着的眼帘骤然掀开。寒澈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踏，身形诡异地一个急旋，背对焰幕，右肘的肘尖撕裂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破风，重重轰在那层赤色之上。

叠浪！

心念落下的同一瞬，三段气被他压进了一起。

一声冷喝。整层焰幕在十几道骤然凝固的目光里，像一整面琉璃被砸中，轰然碎成一片齑粉。

寒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臂猛地一抖，袖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片刻后，悄无声息地软了下去。

身旁，苏晚望着那一地碎光，轻轻拍了两下手，抿着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