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尽头那两道影子刚一踏进场中,四下里的目光便齐刷刷地黏了上来。
寒澈与苏晚并肩而行,一个玄衫磊落,一个淡紫如烟。场中百十来名少年少女,脸上几乎无一例外地浮出几分酸意——寒家这么多子弟里,能跟苏晚走得这般近的,竟只有那个挂了三年名号的家伙。
场子边缘,被一群同龄人围着簇在中间的寒凛,盯着那道玄色身影,眼底几乎要烧起来。
小杂碎,等今日过了,看你还有什么脸面挨在她身边。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嘴角却先一步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冷笑。
那一道道裹着酸意与火气的视线,寒澈一概没接。他领着苏晚径直走到队伍最末尾的位置,随即便侧过头去,与她低声说笑起来,仿佛今日这场验焰与他全不相干。
高台上,几位族中管事瞧着他这副闲适模样,不由得都愣了愣。
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今日这一关过了与否,可是要改写他往后整条路的。
嘿嘿,八成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二长老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这话搁在往常,身旁那位家主早该拍案了。可二长老等了半晌,身侧竟半点动静也无。他诧异地扭过头去,只见寒岩端坐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长老,凡事不妨等到最后再下断语。寒岩这才淡淡开口,目光却越过全场,深深落在场中那个垂首阖目的少年身上,否则到头来,怕是要自己掌自己的嘴。
二长老嘴角一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但愿吧。我倒也真盼着他能给我点意外。
好了,时辰已到,都别磨蹭。大长老沉声截断了两人的交锋。
寒岩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他环视了一圈渐渐安静下来的演武场,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你们都是族里新抽出来的枝芽,今日这场验焰的分量,自己心里要有数。规矩照旧——焰之气七段及其以上,判为合格;不足七段,即为不合格。另外还有一条历年沿用的旧例:验焰完毕之后,七段以下的子弟,有权向七段以上的同伴递一次挑战。若挑战得胜,同样算作合格。
规矩既已分明,验焰——开始!
这一声落下,满场少年少女的肩背齐齐绷紧了。
验焰玄碑旁,那位冷面验碑执事向前踏出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他开腔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被点到名的人,无一不是后背一凉。
寒澈盘膝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静静看着那些因修为不够而面色灰败、几乎要哭出声来的同龄人。他只淡淡地撇了下嘴,心底并没有生出多少怜悯。
这些人惯于在自己更弱的族人身上找快活,本就不配让人心软。
他们踩着比自己低的人取乐的时候,大抵从没想过,这一日迟早也会轮到自己头上。
待人以辱者,终为人所辱。
坐在他身畔的苏晚,眉目清雅,神色淡得如同天边舒卷的云。她纤指绕着一缕发丝把玩,只偶尔把眼波扫向身旁这个阖着眼的少年。和他一样,她对那些垂头丧气的少年少女,也并未多看一眼。
寒嫣!
执事那冰冷的一嗓,让寒澈的眉尖轻轻挑了一挑,原本慵懒垂着的眼皮,也慢慢抬了起来。
一旁始终留意着他的苏晚,瞧见他这副模样,小巧的鼻尖不由得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