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看她一眼。

这道压笔，她又说，不在认得的门牌里。城南十七号那户我昨日也绕了一趟，台阶上还是黄砂泥，落脚偏右，跟北口那人是同一个毛病。她把第三块石子推到两块并排旁边，北口、老宅、城南，三处脚底是同一种砂。

顾砚舟盯着三块石子看了半晌。门里有活人。

拿准了？

草被读了两回，回字挑的是明的那张，纸是从门里推出来的。他把门槽的草、门缝那只手一并说了，一字不落。

温枕雨等他说完，才轻轻问：为什么不破？

破了，借口就死。

她没接话，低头把三块石子又摆一遍，两块并排的往老宅方向推了推，单独那块留在原地。那门里那人，跟外头这趟，是同一拨？

同一夜。顾砚舟说，北口那人进巷的时候，门里的灯还亮着。

温枕雨顺他的眼光朝老宅那边看一眼，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剩屋顶一条黑线。那盏灯，是回话，还是换人？

顾砚舟没答。灯摆在那里，门回了字，两件事落在一处。灯没挪回原位，是没工夫，还是不想，他到现在没看出来。先记着。灯和门，是一件事。

温枕雨点点头，把那块单独的石子搁到两块并排旁边，三块排成一线，朝着后街口。北口归我，城南归你，老宅在当中间。

从今夜起，老宅归两个人。顾砚舟把最中间那块石子往前推半寸，一个守门，一个守巷，各守一面。

你在那根草上留了东西？

溜了。下一回他们再读，会知道有人回过了。

换门，得先搬那根草。搬草就是一次动静。动静就是话。顾砚舟站起来，拍掉衣角的土。温枕雨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两人分头走了。

顾砚舟沿原路绕到后街口北侧。老宅的门还关着，窗还偏着半寸，那点灯火仍亮，薄得像一层没擦净的印子。门槽里的枯草在月下只是墙根一道极浅的暗痕。他不再靠近。

退到巷口拐角，他停住。门槛外靠墙根的砖缝里，搁着一小截东西。不是枯草，也不是纸角。他蹲下，借月光看，一根短香，烧剩半截，香头断了，断面新，断口还留一点没烧透的黄。

这截香，昨日没有。顾砚舟没碰它，只把位置记下：门槛西侧，正对着门槽第二组刻纹，正是那根草今夜滑到的地方。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