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走到尸首原来的位置。地上留了一片湿印,是人躺过的形状,肩宽的地方凹得深些,头的位置偏北半尺,他记下这几处,又记下收尸人蹲下时脚尖离门槛的距离。这些数,将来要跟别处的痕对。
砖缝里那张纸还在。纸角朝南。
他没碰纸,只蹲着看。朝北是他昨夜压的,朝南是今夜拨的,同一个角,正正反过来。
温枕雨站在他身后半步,两只手伸进袖子里,眼睛也落在那张纸上。
他不单是收尸。她说,声音不高。
他看见纸了,拨了一下才收。温枕雨顿了顿,收尸的没有动死人脚边压纸的规矩。他动了。
顾砚舟没答。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身形,走法,肩上扛人的那一下,他在哪里见过。不是今夜,更早。庄外那条断墙边,一个骑驴接应的人,也是一样的肩线,也是一步不乱的走法。像,可钉不下名。
往南去了。温枕雨说,南城老墙根的黄砂泥,我屋里那本旧账上有记。挽绳绕两圈半,是城南工头的捆法。
顾砚舟抬头看城南的方向,天是墨的,看不出巷子。他想起裴老栓。那个人的铺子从城南后巷脱手,往北走得干净,门框上的字断片还压在旧钉缝里。残笺上那点朱砂,从同和印局的老方子牵到西厢,再从西厢牵到一个姓苏的先生,人往北去了,可回话的根在城南。今夜这个收尸的人,脚上的黄泥,也往南。
隔了半晌,他开口:城南后巷这条道,往后你主追。
温枕雨静了一下,你在巷子里等?
我守这里。顾砚舟说,他今夜拨了一回,明天会来看有没有回话。他再来,你从城南那头接。两条线不并。
温枕雨把袖里的麻线扣又摸了一遍,放回去。
远处更夫敲过第三声。顾砚舟站起身,膝盖响了一声。他抬手把树缝边粘着的一小片木屑拨掉,退开半步,又看了一眼砖缝,那张纸角朝南,边角压在潮泥里,没动过。
他没再碰它。回话还留着。
往巷子阴影里退的时候,他听见温枕雨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城南那条死巷,巷口有棵槐树。我明天从那儿起。不是问,是交代。
顾砚舟点了头。城南那头,天亮之后得先有人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