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说头遍鸡叫过。”

“她看的是进出。”温枕雨朝地上比了比，“鞋印我看过，底子比一般人窄，沿墙根走，拐了两个直角。到榆树底下没坐，放下东西就走。”

“往哪边？”

“先是往西。”她低头把第二根草茎在指间转了一圈，“绕到老宅后巷第三条巷口，站了一站，没进巷子。停了一盏茶工夫，折回来了。”

顾砚舟没接话。榆树到老宅，走的是同一段墙根。第三条巷口正对着老宅后门的拐角。昨天他在北道第二处见过类似的门路，后门按日按时转手，不急不躁。

“他站那一盏茶，”温枕雨说，“像在等什么，也像在看什么。”

两个人都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你安排的人，几天能跟到老宅门口？”

“三天。”她想了一下，“再近就要引人注意。老宅后门丑时换班，卯时前后不是换班的时候。”

顾砚舟点头。他从袖里摸出那半张残纸，在墙根底下展开。纸上三个字：周敬之。收笔往上翘，跟账上那个签字一模一样。他没递给温枕雨看，只把纸角捏在指间，对着天光扫了一眼。

“北面田产的旧账上，”他说，“代管人的签字也是这三个字。”

温枕雨的目光在纸角上停了一下，没凑过来。

“还有一件事。”她从袖里摸出个纸包递过来。顾砚舟接住，打开，里面是几粒碎土，颜色偏黄，比巷口的土深些。“榆树根底下抠的。他放东西的地方，土色跟旁边不一样，像是从别处带来的。”

顾砚舟把纸包收进袖袋。她能抠到树根底下的土，说明她的人蹲得比茶摊阿婆更靠里。

“你还有别的安排。”他说。

温枕雨没否认。她把第三根草茎在手里折成两段，断口对断口，合成一根。“城南这条线我不想断。”她说得平静，既不解释也不请示，“你要是觉得不妥，我把它交出去。”

顾砚舟看着那根接在一起的草茎。城南的人面只有她熟悉，撤了这条线，等于闭上一只眼。她心里清楚，他也清楚。河面上的水汽漫上来，把她短袄的下摆吹得贴在腿侧。

“接着走吧。”他说，“老宅后门那条，你先别靠太近。”

温枕雨把草茎扔进河里，点了下头，转身先走了。

他站在原地，把袖袋里的纸包取出一半倒在掌心。土是潮的，带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动了一下。土里混着一种极细的白砂。他见过，苏家北去那批货的运单夹层里一层衬纸底下，也是这种白砂。

榆树下那人带来的包袱，搁过苏家的货底子。

他把土收回纸包，朝河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温枕雨方才站的地方，地上还落着半截草茎。他没捡，朝巷子口走了两步，又停。卯时三刻，卯时一刻，每天早一刻。再过三天就是天没亮的时候，那个时辰老宅后门刚换完班，巷子里没有人。

那人等的不是时辰，是空档。

他把残纸从袖袋里抽出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三个字收锋朝上，像三把没开刃的小刀。他把纸翻了个面，纸背透光时有一点极淡的红色，渗在纸纤维里。

他折纸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