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灯芯挑到最小,只够照亮案上一尺。顾砚舟把随身册翻到两半符那一页,指尖夹出半枚仿符。竹片削得极薄,边缘用刀背刮过三遍,云头第三道卷的断口,是对着描痕一毫一毫修出来的。
他把竹片凑到灯下转了半圈。卷口的角度、深浅、毛边都对得上,才搁下刀。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竹粉,他随手在裤缝上蹭掉。
这半枚是废子。真符那一半在纸马巷那头,他手里这半照描痕仿的,本该留给后门那第二只手来咬。昨夜他扣着墨布,只压在册里试了试风向。昨夜无声,是没到时候,再抠着就成等死。
他把册子往后翻。后几页记着旧路驿站那套局:钥匙搁?在第三根柱子底下,原位不动,等接手的人来取。页角还留着上回掐的印子。顾砚舟指腹在那行钥匙仍在原处上按了按,指甲掐住纸边,把整页退出来,压在案头第三枚木牌底下。
钥匙那局作废了。销毁地点那圈焚烧痕早就说透:对方察觉暗格被翻,取回即毁,一步没乱。上一回他摆的是钥匙饵,被人烧穿。这回他换一张纸,换的还是废纸。
晨起天光刚漫上瓦檐,他借着采买的名义绕庄一圈。过西厢那道回廊,脚步没偏,鼻子却先接住了第七剂药气。
苦味退得几乎没了,只剩一线甜,甜里那点凉还在,只是比昨日更淡,淡得像薄荷叶在水里过了两遍。熬药的时辰又提早了半个时辰,方位再往西挪了半尺,隔着两堵墙,落在他左手边。
他袖中那半页旧纸又捏出一折,纸角在指腹下卷了个小弯。盯着,不靠近。西厢那道门里的事,还不到他伸手的时候。
午后他绕到旧档房后夹道。老何蹲在墙根剥干笋壳,见他来,手没停。笋壳在他指下裂成细条,堆在脚边麻袋口。
今夜后门,我来。顾砚舟站在夹道口,没再往里走。
老何剥笋的手慢了半拍。你布的那半张,是仿的。
仿的。顾砚舟应得干脆,昨儿夜里没人来咬。
老何把笋壳拧成一条,塞进麻袋。没人来,是没到时候。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像还有半句要吐,到底又咽回去,只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顾砚舟看他那半句咽回去的样,也不问。半句换半句,各押一分,到时候自然会吐。
入夜,后门檐下那盏气死风灯没点。顾砚舟把仿符照原角度扣回饵位,退到后门对面的柴垛后头蹲下。老何在更东边那截矮墙根,两人隔着七八步,各守半边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