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看着她的腿。她右腿比左腿细一圈，脚踝上缠着一圈旧布，布下露出的皮肤布满烧裂的疤。

为什么自己不取？

因为里面有一条三百年的赤焰蟒。燕七娘说，我打不过。

她上下打量王非凡。但你身上有一点东西。刚从矿渠出来时，我看见你会变色。老身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你这种味儿的人。也许你有办法把蟒引开。

王非凡点头。

他们沿禁林外缘走了一夜。没有人问对方是否会守约。林中风不大，火红树冠却一直摇，凝固熔岩柱内部传出断断续续的咯声。每隔一段时间，远处便有妖兽低吼，吼声落进树根之间，像被大地咽下。

走到第一棵古熔岩柱后半夜，燕七娘忽然开口。

我年轻时，也是火灵族的人。

王非凡没有回头。

外门弟子。她说，血脉纯度不到五品，在火灵族等于没用。修为修不上去，族里的法器也不肯给我用，连配偶都得按族谱挑。

她用火铁钩拨开脚下的石屑，露出一根已经焦黑的草根。

六十年前，我三十出头。那年族里测血脉，测出我母亲那边有一支人族血。燕七娘说，他们没杀我，嫌脏手，就把我从族谱上划掉，扔到禁林边上。

王非凡问：你活了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她说，刚开始靠偷矿区的火髓丸，后来认得了火灵草，知道哪种能止血，哪种能让妖兽睡一炷香。再后来，禁林里能走的路越来越少，火灵族却越来越怕进来。

她说得平，像在数别人家的账。

王非凡看见她的右手在抖。抖了两下，她便把火铁钩换到左手，不让那点抖继续暴露。

他们都是混蛋。她补了一句。

所有人？

能把人赶进禁林的，都是。

王非凡没再说话。

母亲接檐水的手又在他脑中闪过。他很小的时候以为，血脉只是家里人传给他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会因为血不够纯，被从一个地方剥出去。

火灵族把燕七娘剥到了禁林。

矿区把他剥成了柒玖。

他们沿着红色树冠下的阴影继续往北走。燕七娘没有问他的过去，王非凡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至今还想回到北端裂口。

火山口里的火魂木心材，是他们之间的价钱。

北端裂口，是他们共同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