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舌腕间皮肉，还留着方才交手留下的钝痛，寒气钻进骨缝，久久不散。 此处是京城城郊驿舍，窗外大雪漫天，天地一片灰白。寒风撞击窗棂，呜呜作响，木缝渗进冷意，案上墨汁凝起一层薄冰。

赵明诚指尖捻起从残卷剥落的细碎纸屑，粗糙纸纹蹭过指腹，抬眼望向陆舌，神色沉静。 陆舌腰背挺直，腰间铜哨悬在革带，指尖无意识摩挲哨身，耳尖绷得很紧。

方才对峙之人，谈吐温文，衣着素雅，乍看如同乡绅幕僚，可拆招出手的功底，绝非底层吏员所能习得。 陆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白雾转瞬消融在冷空气中，低声开口。

“方才交手，对方刻意留手，没有取我性命，仅仅逼退。意在警示，并非当场厮杀。” 他抬起手腕，露出一片青紫肿痕，皮肉完好，不见半点血痕。

“他每一招都能重创于人，却始终收着三分力道。若真心要杀我，我今夜便折在巷子里。留我活口，是要我带回一句劝诫，让我们不要再查。”

赵明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半片笺纸。纸上墨迹清淡，无官印落款，边角藏着一道极淡暗纹。 此人留陆舌性命，藏着两层用意。

一是示警，劝小队停下深挖冤案背后脉络；二是留活口，借陆舌传讯，告知执意溯源，前路阻碍只会层层叠加。 若是当场痛下杀手，反倒坐实其心虚，引来巡察司大规模搜捕，得不偿失。

沈嗅蹲下身，鼻尖轻翕，细细分辨笺纸上残留的气息，眉头缓缓蹙起。 “纸上沾染的香料，并非市井售卖的寻常香材，是士族私邸秘制沉水合香，产量稀少，普通官吏无缘使用。”

指尖轻点笺纸上的暗纹，指尖微凉，目光牢牢锁住那道浅印。 “方才交手那人身上，也是这股香气。气味极淡，若非近身缠斗，根本无法察觉。”

她话说得很慢，如同在确认心中判断。连日走访苦主，市井烟火腥膻早已把嗅觉磨得迟钝。唯独这一缕香气，清冽之下藏着奢气，一闻便能辨认。 “这种合香，普通衙门即便用得起，也轮不到小吏随身携带。能常备此香，家中必有专管香料的库房。”

陆舌侧头看向沈嗅，眉梢一动，眼底掠过讶异。方才缠斗，他全副心神提防拳脚，竟完全忽略气味这条线索。 “这么说来，一桩桩冤案里，底层吏员只是台前执行人。幕后牵线之人，出身士族。”

陆舌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截获的笺纸，反复端详那道暗纹。他素来擅长从言语中寻找破绽，可这名对手不多置一词，只留下半片纸，几招留手的拳脚。 他渐渐品出对方的用意：留你性命，便是要你懂得分寸。陆舌冷笑，将笺纸按在案上：“偏我这人，最不吃这套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