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货郎行至巷口，不吆喝，不停留，脚步却明显放缓，目光飞快扫向她们这边，随即移开。

“走。”沈嗅低声吩咐，“先回去。”

二人不回头，沿原路折返。转过两道拐角，沈嗅才驻足回身眺望，巷口早已不见货郎身影。

“我们被人盯上了。”阿沅将木简收进袖中，“想来是方才叩访几户人家时，被人看见了。”

沈嗅并未立刻接话。回想货郎行经路线，自茶摊到巷口，恰好覆盖她们走访过的全部住户，一圈不漏。“并非敲门才暴露行踪。”她说，“对方早就预判我们会来此处查访。”

“不止于此。”沈嗅从布包取出一方薄帕，不动声色抖开，“方才那户人家门框系着一道红绳。入巷之前，好几户门前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红绳。”

阿沅脚步一滞。方才一心倾听妇人陈述，竟忽略了门楣记号。

“红绳……”她低声重复，“是什么标记？”

“尚不清楚。”沈嗅摇头，神色沉下，“但县衙里的人，一定认得。”

阿沅望向那道红绳。绳结松散，悬在门框之上，粗看只当是民间驱邪祈福的寻常红帛。“若是标记，”阿沅低声问道，“是用来记下我们走访过的人家，还是标记原本就被监视的住户？”

“恐怕不是标记我们去过何处。”沈嗅轻声说道，“而是标记这城里，那些知晓太多内情的人。”

两人走出巷子，秋日正午阳光铺洒在青石板路面。街面恢复市井喧嚣。沈嗅心中明白，方才叩访过的这几户，门前悬挂的红绳，此刻正有人逐户核查。

“笔录抄录两份。”沈嗅低声安排，“一份贴身收好，另一份不要放在驿馆，更不可送入县衙。寻一位信得过的百姓，藏在他家灶膛底下。”

阿沅张口想问缘由，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是点头，将木简紧紧贴在怀中。她信任沈嗅。这半年一同暗访，沈嗅向来能预判风险，凡是她叮嘱藏好的文书，事后往往都是保命的凭据。

“还有一事，”沈嗅稍作停顿，“回去禀报佥事——这座城里，有人比我们更早做‘记门’之事。我们以为是自己在搜集证词，殊不知从案发当夜开始，他们便一户一户标记好了这些人家。”

她抬眼看向街角，被秋风微微吹动的红绳，不再言语。

阿沅也望向那一抹红。正午日光在绳身一晃。她忽然明白，这片街巷，从今夜起，便会被这一道道红绳悄然割裂成两半：一半人敢吐露真相，另一半人，一旦开口，便会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