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床空着。
魏通点亮床边烛台,探头看过帐后,转身盯住火炉旁的人。
“叫你看着,人呢?”
梁进将重刀还鞘,掀下兜帽。
“没见他们出去。”
他用靴尖拨开余烬,添了两截柴。火苗蹿起,照出冯安手里的刀。冯安把刀垂下,挨着床沿坐了坐,被梁进看了一眼,又站起来。
“没碰上,未必是坏事。”他压低声音,“当真要对大将军下手?他到底还是咱们的主君。”
魏通没答,目光仍在屋里搜寻。梁进伸手摸了摸炉旁的墙。
“听说宫里有暗道。要是从这里走的……”
魏通慢慢转过脸,刀又抽了出来。
“那还会从这里回来。”
他沿墙走了几步,拿刀尖挑起帷幔,后面只有冰冷的砖。冯安挪到炉旁,忍不住又问:“外头都说,陛下也被他制住了,是真的?”
“那孩子要是没中他的术,怎么会一味护着他?”
冯安咽了口唾沫。
“卫士已经死了。要是连陛下也……”
梁进忽然抬手。
“别说话。”
三人静下来,听见墙后极轻的一声擦响,随后像是有人踏上石阶。魏通朝冯安指指左边,回身捻灭烛火。
三把刀退入阴影。
*
最后这段石阶窄,顾澄侧过身,让陆绍先走,自己举灯跟在后面。
陆绍抱紧怀里的少年,以肩头抵开暗门。炉火竟烧得正旺。他一脚落地,暗处便有人喝道:
“妖人!把陛下怎么了!”
三个人围上来,兜帽盖着铁盔,脸只露了半张。陆绍眼角瞥见刀光,立即屈膝,将萧元恪放到身后墙脚,斗篷仍裹着少年的身子。
“拔刀!”为首那人吼道。
顾澄将烛台掼在石地上。烛火熄灭,陆绍的长刀已出鞘,一柄重刀当头劈来,正撞上横起的刀刃。他手臂剧震,侧面又刺来一柄窄刀,腕间细匕滑入左掌,叮的一声,把刀尖拨了出去。
两人紧跟着压上。陆绍退了半步,后脚碰到斗篷,立刻定住。
再退就是萧元恪。
架开一把刀,抢前杀人,并不难。可他只要往前,少年就露在刀下。这几个人究竟要杀谁,还说不准。
顾澄也被逼到了墙角。少年那柄短刀握在他手中,比对方的兵器短了一大截。他刚挡开胸前一击,对方便仗着手长力重,往他肩头斩来。顾澄偏身,刀锋擦过衣袖,砍在墙上。
道袍底下就是皮肉,连一片甲也没有。对手越打越放得开,几次劈空,也不忙着收刀自护。
顾澄盯住他持刀的手。
又一刀落空,回手稍慢。顾澄猛地逼近,肩膀几乎撞到对方胸前,短刀顺着甲片的接缝刺了进去。
冯安张着嘴,低头看了一眼。刀一抽出,他便沿墙软倒下去。
顾澄撒手丢刀,急转身。另一边,双手握住的重刀又压上陆绍刀身,逼得他肩膀都沉了下去。
顾澄贴着暗处绕到那人身后,双掌相合,缓缓拉开,一点绿火从掌间浮起,无声地离手,贴上铁盔后沿。
绿光骤亮,梁进只喊出半声,人已栽倒。
窄刀跟着顿了一下。陆绍撞开刀身,细匕抵住对方颈侧。窄刀落地的同时,殿外响起一片急促脚步。
“这里还有一个!”
“快请医者!”
砸门声紧跟着响起来。
“陛下!陛下可安好?大将军,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撞了!”
陆绍回头看了一眼。萧元恪仍没醒,好在还有呼吸。他把俘虏推给顾澄,朝门口示意。
顾澄按住那人的额头。那人还想挣,眼神却忽然散开,双臂软软垂下。
“你没见过我。这里只有陛下和陆将军,记住了?”顾澄低声道。
对方慢慢点头。顾澄松手,拉起兜帽,闪到通往露台的门后。
陆绍收好腕匕,退开门闩,忽听身后一声微弱呻吟。他当即分出一缕心神,给萧元恪送去些力气,让少年稳住。殿门随即被推开,十余名执刀卫士涌了进来。
*
萧元恪先听见刀响。
他想坐起来,左掌才往地上一撑,疼痛便直钻上来,人又跌回墙边。火光刺眼,地上躺着人,散着刀,一片深色的东西正从那人身下缓缓淌开。
“大将军,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