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膨胀到了极限。
青黑色的腹甲高高鼓起,像是一座倒扣在大气层外的铁山。 三万米长的身躯内部,血液流动的轰鸣声压过了深空的死寂。 粗壮的骨骼在皮肉底下发出紧绷的酸响。 鳞片的缝隙被彻底撕开。 每一片倒刺甲片的边缘,都向外喷射着滚烫的白色聚变粒子流。 粒子流刺破真空,在黑暗中拉出密密麻麻的白色细芒。 像是一根根发亮的尖刺,从他巍峨的肉身里扎了出来。 喉骨深处。 那些刚刚吞咽下去的亿万吨日冕物质,在重力与空间法则的重压下,向内猛烈塌陷。 暴躁的带电粒子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热动能被死死压实成核。 那是一颗高密度、高亮度的聚变火核。 金红色的光晕透过厚重粗糙的皮肉渗了出来,照亮了他喉管两侧紧绷的青黑角质层。 两排如倒插山峰般的森白獠牙,被这股光芒烧成了一片通透的赤红。 陆渊调转了头颅。 巨大的颈椎骨节在皮肉下缓慢错动。 “嘎啦——” 一声沉闷发钝的骨鸣在虚空里荡开。 万丈身躯没有在太空中划动,唯有那颗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头颅,精准地扭转了角度。 暗金色的眼球在强光中转动。 狭长的黑色竖瞳垂落下来,死死锁定了前方几万公里外的星舰集群。 那群外星战舰还陷在瘫痪与惊恐里。 断裂的母舰残骸在中央漂浮,几百艘护卫舰的信号灯杂乱闪烁。 它们没有从刚才那记被反噬的歼星炮中回过神来。 陆渊的上下颚猛地合拢收紧。 喉咙深处的肌肉群像几十道重型液压闸门,同时向内发力压迫。 聚变火核到达了物理崩溃的边缘。 下一秒。 巨口向下狠狠撕开。 【焚天龙息】。 轰然吐出。 这不是一道细长的激光束。 也不是人类武器库里那种聚集成线的高能粒子炮。 这是一片席卷数万公里的等离子火海。 火浪从深渊般的巨口中奔涌而出。 它没有形状。 脱离了喉骨约束的恒星物质,在真空零阻力的环境下以数万公里的扇面疯狂向外膨胀。 红金色的烈焰混杂着极道龙威,在星海中铺开了一道横跨小半个天幕的炽热幕布。 真空中没有声音。 这是一场绝对死寂但暴烈到了顶点的光辐射爆闪。 整个地月系统在这一刹那失去了黑夜与阴影。 强光将月球背面的环形山照得纤毫毕现。 暴烈的辐射甚至穿透了地球表层的大气,在北半球的大陆架上方拉扯出一片覆盖数千公里的橘红色电离极光。 真空中的空间曲率被高温烫得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纹褶皱。 等离子火海越过了数万公里的距离。 像是一把烧红的巨型铁刮刀,以光速的几分之一,狠狠刮过这片冰冷的星舰群。 前沿阵列撞上了火浪。 那是整整五百多艘长达数千米的重型歼星舰。 它们是半人马座远征军的主力先锋。 战舰表面的暗紫色能量护盾在一瞬间被激活。 高维力场试图偏转扑面而来的等离子体。 然而。 连一微秒都没能撑住。 “滋——” 高维护盾像一层覆在火炉上的塑料薄膜,瞬间被恒星风暴撕扯出大面积的破洞。 保护层当场汽化。 炽热的恒星风暴像刮玻璃一样扫过星舰群。 万吨级的重型战舰直接暴露在数亿度的高温等离子体之中。 怪异而惨烈的形变发生了。 由简并态合金浇筑的坚硬舰体,没有爆炸。 在超高温与狂暴光压的双重碾压下,厚达数米的装甲板向内塌陷、打卷。 像是一片扔进火炉里的薄塑料片,边缘迅速焦黑、卷曲。 几千米长的战舰脊梁被生生烤软。 舰首向后对折,舰桥的防爆玻璃直接化作通红的气体喷发出去。 内部的金属隔舱、支撑钢梁、反物质管道,在几微秒内失去了所有的刚性。 它们迅速软化,变成了一滩滩在真空中翻滚的红白流体。 整艘整艘的歼星舰在火海里融化成了铁水。 几亿吨钢水在失重环境下被火浪冲刷、拉伸,散成漫天流光。 火海掠过。 那些流淌的炽红铁水暴露在深空的绝对零度里。 骤冷。 熔化的金属流体在一瞬间凝固。 甚至来不及凝结成大块的铁疙瘩。 强烈的温差把它们生生崩解成了细碎的粉末。 五百多艘主力战舰,在这一记龙息下,被彻底汽化、溶解。 最后冷却成了一片绵延数万公里的灰黑色铁砂,静静漂浮在太空之中。 后方的舰队残阵全疯了。 死亡来得太快,太直接。 前排五百艘战舰连一道求救信号都没能传回母舰,就彻底变成了太空中冷却的砂砾。 惨剧在后排阵列中爆发。 剩下的战舰驾驶员被强光刺得双眼流血。 他们大脑里的战术芯片疯狂尖叫,全是红色的绝望警告。 活下去。 逃。 唯一的念头撞碎了帝国军规的所有纪律。 几百名战舰驾驶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把推进器的操纵杆拉到了最底部的倒车档位。 反物质主反应堆被强行逆转。 “嗡——” 仓皇倒车的混乱瞬间撕裂了原本严密的后方防御圈。 战舰没有统一的航道。 庞大的钢铁躯体在太空中互相拉扯、拥挤。 一艘长度超过三千米的重型巡洋舰,尾部姿态喷口喷出暴乱的工质气流。 它疯狂向后退去。 但它的舰尾,直接撞上了后方另一艘正在转向的导弹母舰侧舷。 没有声音传出。 巡洋舰坚硬的舰尾像一把巨大的凿子,狠狠凿进了导弹母舰轻薄的发射舱段。 合金撕裂。 上万枚高能导弹在舱室内被挤压变形。 “轰!” 无声的内部殉爆在两艘巨舰中间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从装甲裂缝里喷涌而出。 巡洋舰的龙骨被炸成两截,导弹母舰的舰桥被连根掀飞。 两艘巨舰绞在一起,打着旋,向着下方的地球大气层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几艘护卫舰为了避开前方翻滚的战友残骸,强行侧向机动。 副引擎过载熄火。 舰体在失重环境下失控甩尾,像保龄球一样砸进了密集的战列舰群。 钢铁撞击钢铁。 长达数千米的撞角被生生折断,断裂的装甲板在太空中漫天乱飞。 一艘巡洋舰的主雷达天线被友军的尾焰削掉。 另一艘战舰的推进舱被后方冲上来的驱逐舰直接撞成一团废铁。 自相残杀的混乱在几万公里的虚空里蔓延开来。 恐惧把整支残存舰队逼成了没头苍蝇。 陆渊合上了下颌。 吐尽了龙息,他胸腔里那种快要撑爆的胀痛感彻底消退。 巨大的头颅在真空中微微晃了晃。 嘴角两边飘出两缕焦黑的青烟,随即消散。 他冷漠地看着前方的溃败。 目光扫过那些被自己人撞得缺胳膊少腿的钢铁垃圾。 星空被清空了一大半。 那片原本遮天蔽日、宛如钢铁天幕的外星舰队。 此刻只剩下一片散落的死寂铁砂。 还有那五百多艘被吓破了胆的残破战舰。 剩下的五百艘外星战舰彻底吓破了胆,引擎过载喷出蓝火,调头向太阳系外疯狂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