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手指按下红色保密电话的免提键。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地下防核掩体里回荡。
燕京电视台,一号导播室。
赵广智伏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手里捏着半截折断的铅笔。
黑色的碳芯在A4纸上划出杂乱的黑线。
他在画龟甲的受热膨胀图。
“不对……这不对。”
赵广智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血腥味渗进嘴里。
他用力把那张画废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砸在脚边的废纸篓边缘。
纸团弹在地上。
他又扯过一张新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滴在纸面上,晕开一团灰色的水渍。
太难了。
岩浆里的温度梯度,就算加上洋流的冷切效应。
也绝对裂不出那么完美的太极阴阳鱼。
但他必须编下去。
刚才王导播已经把话撂在那了。
全国人民都在看着。
他要是承认那是八卦,他这个科学院院士的头衔明天就得摘。
“热应力……对,多向热应力传导……”
赵广智在纸上疯狂写下几个物理公式。
手腕因为用力过度,酸得发抖。
字迹潦草得像一团乱麻。
叮铃铃。
办公桌角落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广智手一哆嗦。
铅笔尖戳穿了A4纸,划在红木桌面上,拉出一条白印。
他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镜头外的王导播立刻打了个手势。
负责收音的场务切断了赵广智桌面的麦克风。
演播室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接。”王导播用口型比划。
赵广智吞了一口唾沫。
嗓子干得像砂纸。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起红色的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
“喂?”
声音哑得变了调。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咔哒。
接着是周卫国低沉、沙哑的嗓音。
“老赵。”
“我是周卫国。”
赵广智后背的衬衫瞬间湿透了。
冰凉地贴在脊背上。
749局的局长亲自打专线过来。
这级别太高了。
“周……周局长。”
赵广智结巴了一下。
他赶紧站起身,但膝盖发软,又跌坐回皮椅里。
皮椅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您放心,我正在推算热应力导致规则裂纹的物理模型。”
赵广智急促地解释着。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纸张在手里哗啦啦地抖。
“马上就好!”
“我马上就能向全国网民证明,那绝对不是什么八卦图!”
“那只是……只是大自然的巧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只能听到周卫国沉重的呼吸声。
地下防核掩体里。
周卫国看着大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西方舰队蓝点。
他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冰凉的残茶。
茶叶末粘在牙缝里,透着一股苦涩。
“不用算了。”周卫国把茶缸顿在金属台上。
声音不轻不重。
赵广智愣住了。
他手里捏着的草稿纸滑落,飘在桌面上。
“您说什么?”
“我让你不用算了。”
周卫国盯着屏幕,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把你的热应力模型,还有那些一通乱扯的嗜热菌理论。”
“全部撕了。”
赵广智如遭雷击。
他张着嘴,呼吸停滞了半拍。
脑子里嗡嗡作响。
“撕了?可是……可是刚才上级不是要求我必须用科学解释吗?”
“那是半个小时前的上级命令。”
周卫国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现在,战略意图变了。”
周卫国没有绕弯子。
军人的作风让他习惯了直奔主题。
“东海舰队已经全速南下。”
“老张的昆仑号横在了火山口海域。”
“西方的航母战斗群正在合围。”
“老赵,这是国运之战。”
赵广智听着这些军事术语。
每一句都像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只是个搞海洋生物的学者。
大半辈子都在实验室和讲台度过。
这种大国博弈的肃杀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和我的科普……有什么关系?”赵广智攥紧了电话线。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发白。
“关系大了。”
周卫国弹了弹烟灰。
“如果那只是一头变异的鳄龟。”
“是一头普通的海洋野生动物。”
“那它就是公海里的无主之物。”
“西方舰队就有理由打着科研的旗号,用穿甲弹把它轰碎,把它的基因库搬回实验室。”
周卫国停顿了一下。
掩体里的冷气吹过他的军绿色衬衫。
他咬着牙。
“但如果,它是我们华夏的图腾呢?”
赵广智倒抽了一口凉气。
冷气呛进气管,他捂着话筒剧烈地咳了两声。
脸憋得通红。
“周局长……你开什么玩笑?”
“图腾?你要我承认那是玄武?”
“不是承认。”周卫国纠正他。
“是证明。”
“我要你利用你中科院院士的身份。”
“利用你海洋生物学泰斗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