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里扣满了生锈的铁泥。
他咬着牙。
“声呐!锁定它没有!”
声呐员满头大汗。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椅背上。
“深度九千米!还在下潜!”
“距离太远,尾流衰减严重。”
“无法进行火控雷达锁定!”
“那就继续往下开!”米勒暴跳如雷。
副舰长一把抱住米勒的胳膊。
“长官!绝对不能再下了!”
“再下潜三十米,耐压壳就会产生不可逆的形变崩裂!”
“我们会变成一堆铁棺材的!”
米勒反手给了副舰长一记重重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指挥舱里回荡。
副舰长半张脸瞬间肿了。
嘴角磕在台面上,流出一道黏稠的血丝。
他捂着脸,不敢吱声。
“就在这悬停!”
米勒指着声呐屏幕,眼珠子通红。
“开启主动声呐扫频!”
“把功率给我推到最大极限!”
“用声波给我照亮这片海沟!”
嗡——
海神号舰艏的声呐阵列全功率启动。
肉眼看不见的强频声波。
像一把无形的超级扫帚。
向着万米深渊狠狠扫了下去。
一万米。
陆渊平稳地落在了海沟最底部。
四条粗壮的短腿踩在柔软的海底软泥上。
扬起大片浑浊的褐色尘土。
这里没有珊瑚,也没有海藻。
只有死寂的岩石缝隙。
偶尔冒出一串串炽热的海底热泉气泡。
强频声波从上方一千多米的地方打下来。
扫在陆渊暗褐色的龟壳上。
陆渊抬起头。
一万米的水压。
足足一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力量。
对他来说,就像是盖了一床稍微厚点、有点压身的棉被。
暗红色的龟壳硬生生顶住了所有的破坏力。
表面的天然纹路在黑暗中流转。
连一条微小的裂纹都没多出来。
身后的黑蛇尾巴游动了一下。
顺着龟壳边缘滑下来,盘在一块海底礁石上。
倒三角的脑袋昂起。
吐出一截猩红的分叉信子。
悬停在一千多米处的核潜艇,正在试图用声波锁定他。
像一只趴在井口,往井底扔石子的猴子。
陆渊没有躲。
他四肢在淤泥里刨了两下。
准备直接往上游。
去把那个敢用雷达照他的铁罐头,撕成两半。
海神号指挥舱。
声呐员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抓到了!”
“一万零五十米!”
“目标触底了!静止不动!”
“反射面积与之前华夏截获的数据完全吻合!”
“是那个怪物!”
米勒一把推开声呐员。
肥胖的身躯挤在操控台前。
亲自抓起带线的火控麦克风。
“测算射击诸元!”
“一号二号线导鱼雷准备!”
“设定深度一万米自爆!”
他嘴角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剧烈哆嗦。
只要把这两枚带有高浓度神经麻醉剂的鱼雷扔下去。
在它头顶引爆。
这头价值连城的变异神兽,就会翻起白肚皮。
乖乖成为他的阶下囚。
“发射管注水完毕。”
武器官大声汇报错,手指放在了发光的键盘上。
米勒的大拇指重重按在红色的物理发射按钮上。
只差最后一点力气,就能按到底。
“等等!”
声呐员突然尖叫起来。
嗓音撕裂。
像一只被生生踩断了脖子的公鸭。
他双手死死按在屏幕两侧的塑料框上。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下嘴唇疯狂哆嗦。
“怎么回事?”
米勒的手指悬在按钮上。
转过头,烦躁地吼道。
“雷、雷达……”
声呐员咽着唾沫,指尖抖得指不住屏幕。
“雷达上,多了一个东西。”
米勒皱起眉头,低头看去。
原本代表陆渊的那个五十米级的红色斑块。
还在屏幕正中央,没有移动。
但在那个斑块的正下方。
在海沟更深处的复杂岩层里。
一道巨大的、呈现出诡异放射状触手轮廓的血红色阴影。
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起初,那只是一个微小的红点。
不到两秒钟。
那团血色阴影爆炸般向外扩散开来。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巨大的红色斑块,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声呐雷达的网格屏幕。
将代表陆渊的那个五十米的红点。
衬托得像一颗微不足道的芝麻。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副舰长瘫倒在椅子上。
肿胀的半边脸颊惨白如纸。
他忘了呼吸。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指挥舱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电流声。
雷达屏幕上。
那团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恐怖红点。
正拖着无数条长长的触须阴影。
从万米海沟的淤泥中拔地而起。
直直地,向着陆渊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