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答案和做到答案之间,隔着整个六境宗师的一生。
沈砺只是一个连一境都没正式踏入的人。
他理解祁鹤年的问题。
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这条线,到底要不要接。
第九刀的银线就在眼前,泛着璀璨的银光。
沈砺试图伸手。
顾言霁抓住他。
“你接不了。”
“我知道。”
“那还碰?”
“第九刀接不了。”
沈砺看向八道旧刀痕。
“但前八刀可以。”
他已经练过一夜。
身体记得基本结构。
只要把八式承续起来,就有机会走到祁鹤年最后停住的位置。
“我帮你剪。”顾言霁说。
沈砺愣了一下。
她已经拔出短刀。
“你继续。”
“我来停。”
这次不是玩笑。
沈砺触碰第一道刀痕。
指尖刚碰到石面,整条手臂就像被一股冰冷水流灌满。
没有“祁鹤年的记忆”完整出现。先来的只是身体。
左脚应该踩在哪里。
肩膀什么时候沉。
刀锋为什么不能再快半寸。
这些不是知识,而是一个人练了数十年以后,已经不需要思考的选择。
沈砺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越成熟的动作,越容易让承续者误以为那也是自己的本能。
承续。
轰!
祁鹤年的行势瞬间灌入动作。
第一式,挑。
不是为了斩人。
挑开陆准身前的进攻路径。
陆准没有让他的“进攻结束”。
那不是【共识】能做到的事。
他抓住沈砺动作正在加速、身体已经出现撕裂风险这一组真实证据,抛出一句:
“这套刀已经失去控制,继续只会增加伤亡。”
【共识】沿着现场扩散。
外围几个人甚至下意识想后退。
连沈砺自己都有半秒觉得——也许停下才是所有人共同认可的正确选择。
可眼前那条银线没有断。
他本人也没有放弃。
贺北辰的声音从后方压过来。
“沈砺仍在完成前八式。”
事实被锚住。
沈砺重新抓住自己的判断。
继续第二式。
过。
刀从陆准身侧掠过。
第三式,逐。
身体速度开始超过承受。
顾言霁开口:“加速结束。”
速度不再增加。
第四式,沉。
刀势向下压的瞬间,陆准第一次真正后退。
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被“续写”破解。
而是【共识】只能影响判断,不能替现实取消沈砺正在发生的动作。
只要沈砺还能用银线、身体反馈和队友锚定反复确认“我仍然要继续”,陆准就只能让他怀疑,不能替他停下。
这也让两种能力的边界第一次变得非常清楚。
陆准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个判断。
裴终真正的【结案】,却会在事实达到条件时,让事件本身向那个结论收束。
反震沿肩膀冲来。
“冲击向关节传导结束。”
痛还在。
伤害却没有继续扩大。
第五式,回。
沈砺第一次发现两人配合到这种程度时,顾言霁不是“保护他”。
她像在一条高速运转的复杂机械里精准剪掉不必要的过程。
不是替他完成。